“我只看结果。”
固安公主浑身一震,难堪至极时眼泪无声从眼角划过腮肉,淌出两道不明显的湿迹,交织在那些已经干涩的泪痕上。面皮既湿又干,紧紧绷着,似乎下一刻便要崩裂开去,碎成齑粉。
——追求仁义时可以如饥似渴,放弃仁义时同样能如避烈焰烧灼。
与她当日所为,何其相似。
“今日我说这些,并非存心要指责您什么,或是借机诉说我有多怨怼、委屈或不平……”曲静胜松开已经擦得半干的长发,放下巾子,转身去金盆里净手,嗓音裹在浅浅拂水声里,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我只是想告诉您,总是处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我当真是厌烦透顶。”
“若您今日这场泪雨里,有几滴是真心为我而流的,那请您往后莫要耽溺过往,且往前看,且向前行,让您的父母安心放心。”
“如此,我方有机会解脱。”
固安公主的视线从少女一张一合的唇瓣缓慢移至她的细弱的双肩。
倏然无力颓倒在大迎枕上,双目紧紧阖着,眼泪顺势滑进发间。
错了,全错了。
她们的角色颠倒了。
未满十八岁的女儿与三十六岁的母亲。
从头到尾竟是力微那个在负重。
因为她没有一对很好的父母,为她撑起一片天。
“璨璨,你外祖父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她脑中浑浑噩噩得厉害,仍旧固执想要知道女儿性情大变的具体缘由。
曲静胜不认为有回答的必要,说多了像挑拨,非她所愿。
她绞了根干净的巾子走近床边,随便替闭目流泪的母亲擦拭一番,尔后问道,“我让御医进来了?”
话是询问,实际上没等固安公主的回答,她已自顾让应钟传御医进来诊治。
御医低眉顺眼入内,细细诊治包扎。
固安公主如同泥胎木偶一般,任由摆弄。
从御医口中得到确切诊断,固安公主额上伤口不深只是创面略大,勤用药膏不会留疤。
腿上也是轻微骨裂,上了木板固定,修养一段时日即可。
没有其他暗伤。
曲静胜终于放下心。
经过方才那番交谈,料想此刻固安公主无法面对她。
她交代应钟几句,便牵上一直紧贴自己站立的妹妹,弯腰温声与小姑娘商量,“我们一起送静循和阿昀回去可好?”
静循和阿昀是静质那两个小玩伴的名字。
事发突然,应钟顾不上二人。贴身跟随两个小孩的国公府侍从也不敢轻易带他们离开,眼下正巴巴侯在檐下。
方才曲静胜随意从支摘窗望出去时,碰巧看见两张泫然欲泣的小脸。
正好她嫌府中憋闷,找个理由出去走走。
“好。”静质连连点头,她太想离开此处了。
跨过门槛时,那颗小脑袋却忍不住回头往内室看了看,一直紧皱的小眉头迟迟没有松开。
孩子爱恨纠结写在脸上,太好猜了。
曲静胜只做不知。
姐妹两一起把那对小兄妹送回国公府。
曲静胜亲自牵着他们送到父母手里,并与他们的父母交谈几句,安抚一番,免人惶恐不安。
顺便过问卫国公府近况,可有因为曲邕归来,看见起势希望,又蠢蠢欲动起来。
得到否定答案。
之后,姐妹两登上回府的马车,路过热闹坊间,曲静胜让仆从给静质买了几样零嘴。
小姑娘捏着糖人迟迟没有下口,不时瞟向姐姐,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憋了一路的话,“姐姐,我觉得母亲受伤后一个人躺在那里好像有点可怜。”
曲静胜对妹妹的话不予置评。
安静等小姑娘继续说。
静质却忽然陷入沉默,低头狠狠咬在糖人脑袋上。
糖人粘牙,她这个吃法,硬费了一番劲儿唇齿才从焦黄的糖块上得以解脱。
重获自由后,她仔细咂摸了一下其中滋味,小手转着竹签轻声道,“令晖从没吃过这个。”
小孩的桀骜是真的,怜悯是真的,怨恨也是真的。
曲静胜险些因这句落下泪来。
她咽下喉间酸涩,搂过妹妹轻轻拍背。
“姐姐。”静质眼眶泛红,绞着手指细声细气问道,“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曲静胜背靠厢壁,侧眸透过车窗间隙望着车水马龙的长街,“姐姐教不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姐姐没有答案。”
曲静胜会劝诫少年老成的弟弟不要受父母影响过深,却从未在年幼的弟妹面前说过一句固安公主的是非和看法。
因为十几岁的人记忆坚牢,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