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见到姐姐到来, 一直绞着手指闷不吭声的小姑娘灵巧跳下圈椅,乳燕投林般飞奔扎进少女怀里。
曲静胜来的路上已经听家令简单禀告过大概,并凭借自己对妹妹的了解, 将事情来龙去脉补充得七七八八。
静质早起根本没有径直去往府中的小学堂, 而是到府门口截住自己的两个小玩伴,三个孩子手拉手一起跑去园子里的湖边, 悄悄布置陷阱了。
目的是借机教训曲邕一顿。
约摸是根据过往在思过院的经验,小姑娘能轻易猜到今日曲邕酒醒后会去找自己道歉。
作为龙凤胎里的姐姐,她不仅从小身体比弟弟好,性子也更强势。
哪怕历经一番变故,她也没有彻底畏缩成逆来顺受的小孩, 由着坏人几次三番的吓唬。
因为随侍静质的仆从们早被曲静胜交代过,目前不必强求孩子的课业, 不出格的情况下尽量由着孩子高兴, 孩子若是想要跑跑跳跳更加不必拘束。
对此固安公主也是默许的。
所以仆从们对静质一大早突发奇想,呼朋引伴逃课跑去园子里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进园子后, 静质不让仆从们跟得太近,仆从们自是乐得清闲。
反正这三个孩子往日都算乖巧, 极少淘气。
公主府的花园地界大, 十分开阔, 他们找个高处远远盯住,确定不会出意外即可。
远远瞧见孩子们在湖边一处偏僻角落忙活来去, 又是挖土又是撬石子儿。虽然孩子玩泥巴不太好,但见他们并无半点打算靠近水边的意思,再加上那附近有栏杆挡着,仆从们便没有上前制止。
三个小的忙活得热火朝天之时,固安公主来了。
昨夜宫门前发生了那样的事, 哪怕知道小女儿对自己心存芥蒂,不愿多见,她还是一大早特地过来。
得知孩子们玩耍时不乐意有仆从环绕,她亦遣退随侍,独自走近。
不料一脚踩上静质三人布置的小陷阱,正好中招。
直直摔进湖里。
孩子们成日在园子里玩,会发现许多大人留意不到的小细节。
譬如此处的栏杆受过前几日那场暴雨冲刷后松动了。
静质知道曲邕手劲十分厉害,因为打人很疼。
怕他撑着栏杆便能稳住身形,让他们三个白忙活一场,特地选到栏杆不稳固的地方捉弄人。
因此固安公主中招后,湖边栏杆不仅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还因为突兀承受大力撞击,断裂成几截与她一同掉进湖里。
导致固安公主不仅腿在意外跌落时撞到湖边的石头断了,额头也被栏杆碎木划伤。
曲静胜安抚抱抱不安的妹妹,牵着她的小手一起走进屋内。
“郡主来了。”固安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应钟疾步上前见礼,一贯稳重的人面上难得染上焦躁,先是无声制止曲静胜想要立刻入内探望固安公主的脚步,紧接着压着嗓音道,“您劝劝二小姐吧,让她一起进去给公主认个错。宽了公主的心,也好早让御医进来诊治开方。”
说着,应钟惴惴地朝曲静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仔细去听内间的动静。
曲静胜侧耳,进门前她已注意到往日在正屋内伺候的仆从全部被打发在廊下待命,包括几个赶来为固安公主看诊的御医。
眼下偌大的屋内静悄悄的,她们三人停止交谈后,内外几乎落针可闻,一点细微的动静都难逃捕捉。
一吸一顿的抽噎,如受伤的兽压抑不住发出悲鸣。
固安公主在……哭。
曲静胜原地怔愣。
母女做了将近十八年,在她记忆里统共只见固安公主哭过四次。
一次是年幼时,在边境接受过二叔言传身教的她与弟弟终于被送回都城,一贯体面雍容的天家贵女拥着他们当众失态落泪。
第二次是生龙凤胎艰难。
第三次是在思过院里骤闻庆军势微,情况不容乐观。明皇后守城时遭王瑛偷袭,险些一刀毙命。
第四次则是入思过院的第三年冬日,固安公主病入膏肓,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拥着单薄的被衾,手握那根被小心藏起来的五尾凤钗无声流泪。
当时她趴在床边守夜,闷闷装睡,不敢动作。
依曲静胜对固安公主的了解,若只是单纯被静质误伤落水,矜贵傲慢的公主不至于如此失态崩溃。
“发生何事?”她眼神询问。
应钟目光复杂看了乖巧依偎姐姐腿边的小姑娘一眼,几近耳语将起先前在这屋内发生的事。
固安公主被捞上来后,既怒又悲,等待御医过来诊治的间隙,亲自招来静质三个小孩儿问话。
静质误伤母亲,本来惊惶又无措不安,见到母亲那般声色俱厉,心底与她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