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5)
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念。

    而六岁的孩童还处在略显懵懂的阶段,没有被世道礼法打磨过,丧亲的痛苦或许不会那么轻易磨灭,可她终归还有机会正常又快活的长大。

    人生就要尽力装作无事,如果太沉迷伤痛或惶惑,事情必定变得更加严重。

    须知世上有人是山,坚牢可靠。有人却是沙丘,徒有个山的形状。

    天下太平时尚可为倚靠,若遇啸天狂风,它垮塌时头一个吞噬亲近之人。

    若不幸遇上了沙丘,永远不必为它的残酷底色困扰。

    不过世间百态而已。

    树要向上长,人要朝前看。

    “等你长大后,应该会有自己的答案。”

    静质抹了一把眼睛,“可是,我还有很久才会长大。”

    “那就慢慢来,不着急,没关系的。”曲静胜踌躇过后,终是开口,“如果……想去探望母亲也没关系,令晖不会怪你。”

    曲静胜将满十八,六岁时的记忆早不那么清晰。

    可她知道,孩童对母亲的孺慕出自天性。

    而且亲近固安公主,对静质的将来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固安公主眼下的愧疚怜惜何时会褪色,毕竟距到静质长大还有十几年。

    -

    固安公主受伤的消息传出,宫中帝后一连打发了几波人过府送医送药。

    都城各府上下亦是闻讯而动,登门探望、嘘寒问暖的不知凡几。益王妃最是热忱,日日亲自前来探望陪伴。她性子活络,妙语连珠,每次到来固安公主必然一扫沉郁,病榻前保管传出欢声笑语。

    不知情的,还以为二人是多年相交的闺中密友。

    实际上,从前不过是暗中互别苗头的姑嫂而已。

    说到底,还是为了两府联姻。

    曲静胜见状,背地里眉头拧了又拧。

    因她帮衬着处理人情往来,不免留意到鲜少与皇家权贵结交的常山侯府送了帖子和药材到公主府。

    思及上次在宫宴上,她借那一小枝桂花暗示固安公主关注周镜明不成。

    索性借机将窗户纸捅破,询问能否让常山侯府周镜明亲自登门探病。

    成不成都不要紧,她本来只是碍于庆元帝的态度不得不找个时机提前知会固安公主一声而已,并非当真征求同意。

    未婚姑娘让一个未婚男子来探望自己养病的母亲,怀揣何种心思不言而喻。

    固安公主乍闻她的打算,一阵头晕,险些以为是自己伤势过重,生了幻觉。

    “不成!”固安公主心潮澎湃,因受伤那日那番交谈,她近来面对长女总有些不自知的气短。此刻亦是竭力按捺住翻涌的怒火,才没有出声训斥。

    这主意也太正了。

    说不愿与赵崇澍和益王府搅和到一起,立马给自己寻摸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废物。

    “你是当真那样嫌你表兄?还是存心使这样的法子来不让我好过?”想到后一种可能,固安公主心痛如绞,反正半点不信女儿当真会看上那样不出息的子弟。

    曲静胜想起赵崇澍私会女官,益王夫妻疑似暗中包庇,存心想让她吃赵崇澍这碗夹生饭,心中讥诮生厌,只是不屑背后说嘴人家的私隐。

    “我早先说过,我避嫌的是益王府,要躲的是夺嫡。”她冷淡提醒,“只要您好生活着,不必汲汲营营,您将来也会是长公主甚至大长公主。”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的眼光。”固安公主哪怕觉察出她们这段母女关系此消彼长,曲静胜现在远比从前强势,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步一些小事,却依旧不会轻易拗转自己的重大决定。

    “安稳的日子固然舒心,可不踏实啊。璨璨,倚势立身,势尽而为人欺的滋味你在思过院没过够吗?”

    “你得自己有权有势,立起来。”

    曲静胜捏着茶盏,越听越憋不住,最后甚至扶额轻笑出声。

    固安公主蹙眉,强忍不悦,“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您可笑。”曲静胜潋滟眸底未见丝毫愉悦,只有冷锐讥诮,一字一顿道,“一个人怎能二十来年毫无进益呢。”

    固安公主怫然变色。

    她其实没懂女儿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具体在嘲弄什么,可长女不以为意的态度摆在明面上。

    她终于忍受不住长女三番两次的冒犯,正欲发作,听得应钟来报,隔壁徐侯登门探望。

    只得勉强强压怒火,让应钟把人领进来。

    自上次中秋宫宴在湖边假山不欢而散后,曲静胜有几日没见过徐倓了。

    除了刻意气人之时,她本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性子,再见既无尴尬,更不会多热络,依礼问好后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