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那可是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蜀地,兵书卷卷提及蜀地从来少不了易守难攻四个字。哪怕他们此时是疲军,军心也不稳,想要凭借地势天险死守也绝非难事。”
庆元帝一双虎目不自觉瞪向徐倓,又在皇后的平静注视下,硬是压下性子耐心提点,“再有,我们一旦主动攻伐,便成了新的‘外敌’。说不定反倒会助颍阳侯一把,利他顺势将军心拧成一股绳。”
“臣知晓轻重。”徐倓不疾不徐道,“所以我军不必主动攻蜀,只需钓颍阳侯在平乱后尽快出兵即可。”
“钓?那饵放什么?”庆元帝闻言好气又好笑,“你真当颍阳侯杀儿子是老昏头了不成?随便你使点手段,他便立刻领着一群军心不稳的疲军,老老实实从龟壳里探出头来任你作为?”
“万一。”面对帝王质疑,漆眉亮目的青年不避不闪,分明是沉静面孔,却有种说不清的澎湃朗气,“只要放对了饵,不怕颍阳侯不咬钩。陛下以为,用河间郡王如何?”
庆元帝微怔,眸底暗芒涌动,“河间郡王……”
“你是想把文钧反复高热的消息放出去?”明皇后心念电转,欣然一笑,比庆元帝更直白,“以此来钓得颍阳侯自乱阵脚?”
徐倓坦然应下,“是。”
赵文钧乃景佑帝之子,如今尚且不足周岁,是景佑帝唯一留下来的血脉。
庆军入城当日,景佑帝自绝前,将自己的妻妾儿女召至广仁殿内,亲自提剑杀了个一干二净。
魏恭率人赶到,只见殿内扔着几柄卷刃的剑,断肢残骸遍地,血流成河。
他倒是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令人按照皇家玉牒一一清点尸首。
查来查去,发现少了个宫人所出的六皇子,宫内各处遍寻不得,正怀疑是被作为火种提前送出了宫。
结果,这个六皇子文钧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哭闹着,从金銮殿的龙椅御案底下爬了出来。
彼时庆元帝已经入城,正在殿内与一干新旧大臣真真假假辞让帝位。
无人知晓庆元帝当时如何作想,但那光景,新旧文武炯炯看着,尤其是在场还有不少太|祖时期留下来的硬骨头老臣,他若不想在史书工笔上彻底坐实反王名声,只有一个选择。
——留下文钧的命。
总之绝对不能杀掉以绝后患。
哪怕明知景佑帝故意留下这么个遗孤是为了恶心他,也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目前文钧受封河间郡王,交由皇后派人抚养。
小小婴孩本就羸弱,又因那日被塞去御案底下前喂了不少大人用的安神药,几个月来一直反复染病少见好转。
为防世人猜疑是庆元帝容不下这个侄孙,文钧染病的消息一直瞒得密不透风。
徐倓成日守在皇城,又因探望皇后的缘故来往后宫,这才隐约窥得几分内情。
从而生出这样一个主意。
一旦景佑帝唯一遗孤染病的消息‘泄露’出去,颍阳侯这个正统拥趸保管头一个跳脚,猜疑其中是庆元帝手笔,想要暗中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为了保住文钧,颍阳侯必会咬着牙尽快发兵。
因为他疑心生暗鬼,没得选择。
唯独尽快将声势闹大,让天下人的目光都聚在蜀地即将出兵匡扶正统,扶立景佑遗孤赵文钧上。
把文钧与庆元帝同时送上风口浪尖。
庆元帝若不想遗臭万年,落个谋朝篡位、对主枝侄孙赶尽杀绝的名声,便该慎之又慎。
景佑遗孤才可能暂时得以保全,而非悄无声息死在宫中。
“此计甚好。”明皇后再次赞道,满心满眼都是对养子的满意。
庆元帝鼻翼里哼出一声,似笑非笑道,“是好得很。”
说罢,倏然变脸,甚为不悦骂道,“竟敢让朕背黑锅,胆大包天的兔崽子!”
徐倓面无表情,眼底却是漾着笑。
庆元帝所言不假。
此计一出,哪怕来日有史书工笔为证,世人及后来者也免不得猜疑其中真真假假,庆元帝注定洗不清。
“陛下息怒。”皇后温声软语劝慰,出口言语却是直戳庆元帝的心窝子,“既然您这圣名注定要污,咱们不妨物尽其用!我看元安此计大有可为,一箭双雕不在话下。不仅于蜀地战局有利,还能顺势将前朝后宫那些旧势力剪除个干净。大行不顾细谨,您就当做是为天下人受点委屈吧!”
徐倓唇角一抽,险些失笑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尽量挤出一脸恳切,“娘娘圣明。”
这一唱一和的。
庆元帝气极反笑,各瞪妻儿一眼,压下到嘴边的斥责,憋着气继续详谈正事,推演这一箭双雕之计是否切实可行。
君王称量天下,不容有失。
殿内灯树火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