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山河滚烫。
曲静胜在季悬黎的陪嫁宅子里待到日头西斜,才登车回到公主府所在的翊善坊,身后还跟着个闷不吭声的山雀。
至于徐倓, 早在陪她等到季悬黎顺利从礼仪府出来, 确认她今日再无危险安排,只需去到季悬黎的嫁妆宅子, 帮衬着处理一些嫁妆产业与下仆安置后,便径直打马走了。
固安公主正在正院等长女回府用膳,见她身后跟了个眼生的英气女子,不免多问一句,“悬黎给你的?”
“是。”曲静胜心中意外固安公主今日为何会等自己一道用膳, 还没有叫上令煦一道。面上不动声色,进屋后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净手擦脸, 顺便解释山雀的来历。
“山雀是悬黎姐姐的武师傅, 边关军户出身,本事不俗。悬黎姐姐觉得把她随便安置在铺子里埋没了她, 让她往后跟在我身边做事。”
多个武婢而已,固安公主无心细问。
因为先前庆元帝的女眷皆远在庆地, 她这个唯一在身边的女儿必须站出来为父分忧, 所以她近来在宫里宫外两头忙碌。
内廷大小事务需要操心, 前朝那些惶惶不安的先帝旧臣家眷也要代替皇帝出面召见安抚,忙得脚不沾地, 实在没有精力关注些许微末小事。
许久无暇与儿女们一起坐下清清静静用一顿饭食了。
今日特地等到长女归家共进晚膳,也是因为有事要说。
固安公主将一身清爽的女儿拉到身边落座,关心过几句季悬黎的情况后,拾著在满桌珍馐里精准夹起一片不起眼的冰镇酸红藕放到女儿碟中。
曲静胜一贯苦夏,夏日不太有胃口, 酸红藕这种酸甜爽口的小食正是她喜爱的。她笑着道谢后,咬了一口,不住夸道,“云梦湖的藕比旁处更加脆甜,酸红藕用它做来果然口味最佳。”
固安公主故作嗔怪,“知道你挑剔,府中特地采买的。”
不知是在外操劳整日累了,还是被这道酸红藕勾起了食欲,曲静胜难得胃口大开,多添了一碗饭。
固安公主盯着女儿认真进食的侧脸看了半晌,咽下到嘴边的话,又亲自给女儿盛了一碗汤。
这顿饭,母女两吃得一片和融。
待用膳完毕,母女两对坐饮茶消食时,固安公主方正色叮嘱,“明日午后凤驾将抵达都城,你随我同去城外迎接,拜见你外祖母与诸位舅母,这次毋要乱跑了。”
徐倓这个奉命北上迎接凤驾的近臣虽然已经回城了,实则凤驾这会儿还在路上,徐倓是特地提前快马赶回以向庆元帝详细禀告凤驾行程,并与礼部官员对接,以便各方上下张罗接驾,万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堕了国母威仪。
曲静胜乖巧应了,主动问道,“母亲可是还有话要交代我?”
方才用膳时她察觉固安公主几番欲言又止,必不可能只为这一句不轻不重的叮嘱。
果不其然,固安公主闻言沉默片刻后,意有所指道,“凤驾进城后,那些随行迁居南下的皇室宗亲与功臣家眷也该到了。接下来这都城肯定会热闹起来,交游拜会,宴请不绝。届时,谢家那边你不要走得太近,更不许再在人前与谢二郎谈笑无状。你们毕竟不是幼童了,人言可畏。”
似乎是觉出自己言语太过生硬,扰了今夜难得的和乐,固安公主放缓嗓音,谆谆保证,“你的前程母亲自会为你操持,璨璨,母亲不会害你。”
曲静胜秀眉微挑,她本以为扯出谢二郎这个恩人之子足以牵制固安公主一阵,万没想到这才过去半月不足,固安公主竟于百忙之中做下抉择。
虽未明言,但听这口风明显是没有取中谢瞰。
“母亲。”曲静胜有心试探,故意‘哐当’一声搁下茶盏,冷脸不满道,“您这样未免过于草率,谢家伯母那边您都未去接触过。”
“我草率,你又何尝不草率。”固安公主望着失态的女儿皱眉,对她的无礼指责心中恼火,索性直接下了猛药。
“璨璨,你这四年困在思过院里,小小天地自是一成不变,自认两小无嫌猜。而谢二郎却身在繁华都城,笑谈风月,早不是你过去所识面目,你可知那日寿宴他本是要去见……”
固安公主话音戛然而止,身为长辈故意窥探小辈私隐并不体面,更不想在气头上贸然说出那些污糟事来污女儿的耳朵。
她敛下眸中犀利,目光专注落在女儿身上,“清醒一些璨璨,不要一叶障目。谢二郎当初会冒着风险前去思过院探望我们,那只能证明他是个值得相交的友人,而非托付终生的良人!”
曲静胜眼皮一跳。
听这口风,意思是与谢家伯母是否心中怨恨无关。而是谢瞰本身有见不得光的男女之事,不知如何漏了馅,教固安公主察觉了……
曲静胜没心思仔细探听或印证谢瞰的风流韵事。因为她心知肚明,以母亲固安公主的脾性,只会讲事实、论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