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兴王妃的大旗, 曲静胜率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邱大人家中,直奔与隔壁广济侯府相接的内墙。
王统领看看那半高不低的灰墙,终于活络了一回, 指挥手下搭人梯。
这边侍卫们刚叠起来, 尚未攀上墙头。留守在外的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在他疾声禀告里, 曲静胜提裙快步出去。
只见广济侯府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正从内徐徐打开,百寿照壁墙后,款步绕出一位气度高华的年轻女子。
云浓绀发,月淡修眉,靛青罗裙, 素束腰轻,纤柔但坚韧。
正是季悬黎。
曲静胜见她安然无恙, 不免松了口气, 忙迎上去。
王统领带着侍卫随护在旁。
“姐姐,方才……”曲静胜话音微妙一顿, 不解望向紧随季悬黎身后鱼贯而出的三位貌美的年轻妇人。
三美各有风情,相同的是手中挎着个不小的包袱。
“她们原是府中妾室, 今日愿随我一同离开。”季悬黎一脸歉意解释, “先前有些事情未能完全分割清楚, 适才又耽误了一些时辰,你等焦心了吧?”
曲静胜微一摇头表示无事, 余光忍不住悄悄打量那三位美妇人。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事。
和离时姨娘们跟着夫人离府而非继续侍奉夫君。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觉得新奇,在场众人听见季悬黎的话后,无不明里暗里偷瞥她们一行。
三位姨娘在各色目光里很不自在,纤纤手指攥紧包袱。
季悬黎拍拍离她最近那位,温声安抚道, “你们先去车上等我。”
姨娘们明显松了口气,相继上车。
曲静胜发现季悬黎没有一起登车离去的意思,疑惑问,“姐姐,你这是?”
季悬黎朝门内望了一眼,“山雀还在后面,我在此等她出来。”
山雀是季悬黎武师傅的名字,出身边关军户人家的姑娘,一手钩镰枪耍得潇洒神勇,父母双亡后因机缘巧合被新嫁重伤的季悬黎收留,常伴左右。
曲静胜认识山雀,她凑近季悬黎身边,低声耳语,“可是那周宣纠缠?”
季悬黎美眸光华流转,清凌凌回道,“府中妾室跟我走了一半,足以证明他是个什么东西,他现身不过徒惹难堪,今日根本没有露面。是还有个姨娘想随我们离开,奈何又舍不得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养了这么些年也有感情。两相为难,哭得晕厥过去了,山雀帮着把人抱进去交给婆子。”
曲静胜恍然大悟,难怪先前丫鬟回禀称听见侯府内传出女子哭嚎。
想来季悬黎拖延这么长日子方成功和离,八成也与几位妾室的去留有关,她由衷夸赞,“姐姐这招甚妙,此消彼长。”
时下世道,女子主动和离动辄要遭千夫所指。季悬黎打算前去参选女官,名声更加紧要。
哪怕她身有苦衷,一时半会儿也洗刷不了经年累月的世俗偏见。
现在她把周宣的妾室带走一半,如此‘奇事’一旦传出去,世人的目光多半会落在周宣身上,或揣度,或耻笑,或讽他堂堂侯爷连几个后宅女人都留不住。
顺理成章将对季悬黎的影响与苛责降到最低。
不过,季悬黎固然有自己的心思与盘算,但也需得她平日为人足够好,且本事不俗,方能获得几位妾室的信任,愿意随她离开。
宁做高门妾,不做寒门妻。选的多半不是男人与名分,而是吃人世道里的靠山。
同理,找靠山不分男女,最终图的是坚实可靠。
曲静胜笑眼弯弯,颇有点与有荣焉的自豪,“还得是我悬黎姐姐!”
季悬黎闻言轻叹一声,“她们是死心了,知道在府里不好过……”
语焉不详。
她不多说,曲静胜也不多问。
毕竟是姨娘们的私事,不好私自泄露或是探听。
两人又交谈几句,耳朵捕捉到府内有脚步声传来,同时侧眸望去。
武师傅山雀拎着钩镰枪快速走动,眉目英气,一身飒爽 ,瞧着与几年前相差无几。
只是面色不怎么好看。
曲静胜望向紧随其后从照壁旁现身的壮硕男人,立刻明白了山雀面沉如水的原因。
周宣居然跟出来了。
曲静胜上次见周宣是在几年前,其实早记不清楚他的相貌。
不过能这般大摇大摆从侯府走出来的年轻男人,必是周宣无疑。
乍然再见,平心而论,周宣足以称一句相貌堂堂,意气风发的眉与眼,通身在战场上锻造出来的锐利气势,宛如一根寒光凛凛的危险长|枪。
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见他阔步上前挡在季悬黎面前,气息沉沉,“琼枝之死,我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