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采秀澈的青年与少女,般配犹如画中人。

    之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同时下桥。

    走出一段后,紫裙少女微微一顿,本该走过海棠花树的身形自然一转,闪向那条石子甬道。

    借由这个机会,匆匆多望一眼对岸那道如松如竹的清隽人影。

    相距甚远,众人看不清楚少女此时的神情,却能在那微妙的一顿一转里读出青涩的婉转娇羞。

    固安公主笑不下去了。

    益王的笑也很勉强。

    -

    谢瞰回到席间,深眸流转,想到什么,借由与人攀谈的机会,不动声色与人交换了位置。

    令煦先前被益王舅舅促狭地灌了一杯酒,说是甜滋滋的佳酿不醉人,结果他却晕乎的厉害,整张脸似乎要烧起来,失态得很,甚至没能前去伴驾,只能待在席间亭中醒酒。

    瞧见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的谢瞰,令煦恍然记起姐姐的嘱托,惊觉已过了与姐姐约定的时辰,忙从满座高朋里抽身。

    过去找到谢瞰,悄声说起曲静胜寻他。

    谢瞰表示自己已经见过郡主。

    令煦一听,以为姐姐是知道他喝酒误事,找了旁人通传,遂不多想,自顾坐去一旁继续喝茶醒酒。

    谢瞰不动声色垂眸望向自己右臂衣袖,修眉拧起,仿佛能看见布料之下血肉模糊的牙印。

    今日因故未能与那人碰面。

    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了结。

    -

    长日落,笙歌停,宾主尽欢,公主府归于平静。

    曲静胜刚回到淳化居换上一身家常裙裳,便被固安公主传去正院。

    固安公主坐在雕花妆台前通发,华贵娇媚的妇人在卸去脂粉钗环后,威仪不减,只是多出几分疲态。

    “今日去见谢二郎了?”固安公主状似漫不经心问起。

    “见了。”曲静胜上前接过玉梳,替固安公主通发,浅笑吟吟道,“二郎比从前更好看了,想来是谢家伯父名字取得好的缘故。”

    谢瞰的父亲谢家大爷因为貌盈寒玉,神凝秋水,年轻时乃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平日往来街巷,颇有瓜果盈车的盛况。

    可他从不为此自矜自得或是叹息苦恼,应对十分坦然豁达。

    后来相继生下两个儿子,大的干脆取名谢瞧,小的叫谢瞰。

    分明是正儿八经按照谢家这一辈行字取名的,却被他取出十二分的不正经。

    他家老爷子谢首辅为此气得拎着藤条追着他抽,但他十分坚持,死活不肯改掉这两个浑然天成的‘好名字’。

    府上隔三差五总要闹腾一场,直到后来他真的死了。

    谢家再也不闹了。

    听见谢家伯父几个字,固安公主一愣,想起那人被山洪吞噬前,冲自己喊的最后一句话,请求自己务必照看好他的父母妻儿,涌到嘴边的诘问淡去。

    “谢家大爷确实是个妙人。”她干巴巴道,“璨璨,你和谢二郎?”

    曲静胜抿唇一笑,故意不正面回答,含含糊糊问,“母亲,谢二郎有何不好吗?”

    “他很好,家世容貌才学无一不好,听闻他要参加今岁恩科,届时或能一举高中状元。”固安公主沉沉叹息,“他处处都好,可是他母亲……到底失去了丈夫,青年守寡。你是我的女儿,饶是她修养再好,心中对你岂会没有丝毫怨气。”

    固安公主一脸笃定,毫不留情打散女儿的情愫,“谢二郎或许是良人,但一定不是你的良人。”

    “可是……”曲静胜垂眸,掩下狡猾,“二郎也觉得我好。”

    固安公主沉默了。

    这些年她对谢二郎母子有愧,自是希望他们万事顺意的。

    见固安公主那副作难模样,曲静胜眼底的促狭险些冒出来,忙挪动两步佯装换一侧为母亲通发,顺势压下上翘的唇角。

    这是她早膳时想出的法子。

    与其等着固安公主给她出难题,不如主动出击,换她来给固安公主出难题。

    光是要不要把她嫁给‘两情相悦’的谢瞰便足够固安公主纠结许久了。

    正好借故将固安公主困住,免得固安公主拿她的婚事去与益王搅和在一起胡来。

    庆元帝筹谋几十年才夺得皇位,登基后却压着不肯下旨册立原本的世子为太子,明摆着是不希望太子分权,毕竟储君也是君。

    益王在这个关口意图与固安公主结亲,不管他是单纯想亲上加亲,还是另有图谋。反正一旦事成,落到庆元帝眼中,恐怕都是兄妹两有意弄权,觊觎东宫之位。

    天子一怒,权势荣宠转瞬化土。

    曲静胜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她害怕再过苦日子,思过院那种鬼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寸许,盼着富贵长久。

    公主府已属显贵,不需要再进一步,安安分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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