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过去,谢家祖父终于松动,庆元帝大喜,不顾老爷子拉长的老脸,坚持拜为首辅。
谢家当初那般光景,估计内外一团糟乱,谢瞰岂敢随意出门拜访公主府。
曲静胜一双笑眼盈润,今日绝非叙旧良机,她索性开门见山,坦诚道,“我日子不好不坏,不过近来或许会有点小麻烦,所以今日寻你,是想央你帮我一个小忙。”
谢瞰神凝秋水,温声道,“何事?你且说来。”
听曲静胜的话音,明显是特地过来此处等他,但他并未收到约见消息,他过来是为……
谢瞰一双星眸微不可察落去曲静胜身后方向,隐约看见有角海棠红的裙裾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如灵猫轻掠,恍然是他妄生的错觉。
“二郎已近及冠,我知你尚未成婚,不知府上近来可有为你相看姑娘?”曲静胜并未直言所求,而是详细问起,“若是没有,那二郎可有意中人?”
谢瞰闻言,面色微妙,一时没有做声。
“勿要害羞。”曲静胜音韵清朗,浅笑言明,“你若有了有意结亲的姑娘,今日这忙便不好帮我了。”
谢瞰薄唇轻抿,缓缓摇头,“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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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街声里,云锣杖鼓。
皇帝卤簿将至,固安公主见长女还未归来,使人四下找寻不得,只能强压心中不悦,先去接驾,宴中众人莫不相从。
庆元帝一身四团龙袍常服,用料是毫不起眼的玄色,然而无论是袍角细节处的暗金波涛还是腰间的腾龙玉带,无不昭显身份。
沉稳大气又威风凛凛。
受过众人的拜礼,当众为爱女送上生辰重礼,又说过一些君臣和乐的场面话后,庆元帝未免众人因他在场而束手束脚,径直由儿女与重臣们簇拥着登上为御驾特地留出来的飞檐楼阁。
“固安,你这园子颇有意趣。”庆元帝甫一登上楼台,率先被满园的花卉彩障夺去目光,不免叹道,“那几蓬黄花,是野花吧?咱们庆地也有,朕记得从前带你们兄妹去南郊跑马,那路边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俗事缠身,倒是许久未见这般灿烂恣意的野趣了。”
庆元帝二十多岁便被太|祖打发远去就藩戍边,一待便是三十来年,他在苦寒庆地繁衍生息,儿孙满堂。比之阔别多年的都城,庆地更像他的故乡。
庆地的百姓也更衷心簇拥他这个君王,不似都城的百姓……
方才他的卤簿走过长街,那些百姓噤若寒蝉,满眼防备,看他的目光还是在看无耻反王,而非天下正主。
“父皇,您不愧是能百步穿杨的鹰眼。”固安公主不知庆元帝心中所想,笑着凑趣,“这园子里统共四种我们庆地特有的野花蔓草,女儿费了一番功夫才运到都城来的。您这双利眼若能一一辨出,女儿明日便分一半种去您的御花园,如何?”
庆元帝敛去不合时宜的烦忧,朗笑几声,“好啊,诸卿作证,你若输了莫要不认账!记住啊,寿星也不能玩赖!”
固安公主嗔怪,“父皇!”
庆元帝笑哼一声,在惊鸟铃声里不经意抬眼往西望去,虎目微诧,“那是……璨璨与谢家小子?”
庆元帝前段时间常去谢家拜会谢首辅,当然识得谢家风姿隽秀、文采斐然的二郎。
众人闻声纷纷顺着庆元帝的视线看出去。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只见园子转角处的木桥上,青衫青年与紫裙少女相对而立。
说是相对而立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二人相隔约摸半丈距离,看得出交谈得十分融洽,少女频频抬手掩唇,但两人从始至终毫无逾矩行为。
正因如此,庆元帝才会直接点出曲静胜与谢瞰的身份。
若这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真做出什么违背礼法之事,他顾忌外孙女的名声,只会装看不见,其余人等看见了也会自觉装瞎。
既然清白,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虚。
固安公主往木桥上沉沉多落两眼,回首时又若无其事继续谈笑,“二郎的父亲是为了救我而去世的,我这心里始终挂念这孩子,奈何今日忙着招待宴客不得脱身,便嘱咐璨璨与令煦一道去替我去问候他一二,令煦不知跑到何处去了。说起来,这两孩子自幼相识,多年未见,乍然相逢估计又在翻那些童稚旧账,长不大的小东西真是闹腾又愁人。”
固安公主一席话既把曲静胜‘私会’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又暗示了两个孩子只是总角情谊,多年未见,并不如何相熟。
在场众人不知信与不信,反正庆元帝捋着一把新蓄的长髯,笑得十分宽和,“小儿女嘛。”
庆元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桥上二人,见他们不知又说了什么,相视而笑一番后,相对行礼道别,一个天质自然,一个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