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儿女诗书。

    固安公主为儿女共同请来的三位先生中,教授经义的大儒与六艺的才子皆视曲静胜为陪衬,只肯把令煦当正经学生,才子甚至多番暗示曲静胜该去追随女师学习女子八雅而非君子六艺。

    唯独陈宽对待曲静胜与令煦一视同仁,全然不理旁人嘀咕他被景佑帝吓破了胆,压折了腰,为了攀附公主府不惜收了个女弟子。

    曲静胜曾经一度怀疑陈宽是不是知晓当初攻城前是自己选中了他,让他有机会直接在庆元帝面前冒头,存心报答。

    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她冒险送去都城布防图那事,后来虽叙功破格封了个郡主,但并未在众人口中传开,否则她的大名早该在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响木声里占据一席之地。

    当初曲静胜以为庆元帝是顾忌她的名声遂下令封口,杜绝传扬开后有人恶意揣度她流落民间送图这一路经历过什么,毕竟她尚未婚配,名声要紧。

    自从知晓宫中有意推行女教之道后,她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其中因由。

    比起勇敢,他们更希望她贞顺。

    固安公主心知肚明学堂种种,听过曲静胜的理由,没有怀疑,只让她快去快回。

    曲静胜行礼告退,离开的步伐不疾不徐。

    出花厅后,她径直前往小河木桥。

    公主府格局开阔,园子尤其大。

    今日男宾与女席其实是设在一处的,只不过中间以一条浅没脚踝,悠悠淌水的小河隔开。

    河岸两边种满各式各样的高低花卉,不拘名贵低贱,只要绚烂多彩,肆意绽放出一道姹紫嫣红的天然屏障。

    小河上还有架有两座木桥,不仅能连通两岸,还能居高临下赏景,尽揽满园绮色。

    中游那座木桥醒目,意观花溪的宾客都就近去了那座桥上。

    下游木桥则立在河流拐角,景致一般,地处偏僻,几乎与园中如梦繁华分割开来,平日多为奴仆往来之用,客人们根本不会往这处来。

    若有人反常过来,那定是有猫腻的。

    有猫腻的曲静胜避开人群,在下游木桥花树旁隐没身形站定,不知是不是在席间待的太久,隔这么远,耳朵似乎依旧能够捕捉出几丝席间的琴鼓涔涔,钟声咚咚。

    须臾,忽闻鼓瑟笙箫之间,似乎有脚步隐隐传来。

    咦——难道人提早来了?

    此时尚未到她与令煦说定的时辰,反正她是因为不耐烦应酬提早出来了。

    曲静胜不太确定地抬首张望,果然见到对岸有人登桥。

    拾阶而上的青年面如傅粉,眉目分明,束发是白玉冠,裹身为庭芜绿。举手投足间,端的是风仪爽秀,才调高雅,濯濯若春日柳。

    许久未见,曲静胜依然能凭这通体神姿高彻,宛若瑶林玉树的谪仙风姿一眼辨出来人。

    必是十五岁时已名满都城的谢瞰谢二郎无疑。

    曲静胜闪身出来,眉语目笑,率先冲来人见了个同辈礼,“长久不见,二郎还是这般守时。”

    谢瞰乍见茂密花树里突兀冒出个眼熟的丽装少女,蓦然一怔,脱口而出一声“璨璨”后,想起她方才的‘守时’二字,面不改色将到嘴边的疑问与惊讶咽了回去。

    而后肃目整袖,端端正正拱手还了一礼,“郡主。”

    曲静胜看得发笑。

    这般恭谨守礼,不知内情的见了还以为他们是多生分的关系。

    实则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在思过院里四年,除了曲家的人,总共只见过三个外人。

    一个是季悬黎,另一个便是谢瞰,他们都是冒着风险私下过去送物探望的。

    至于第三人,说不清是去关心她还是奚落她的。

    “快些起来吧。”曲静胜无奈叹气。

    她每次看见谢瞰,仿佛在看自己,他们待人接物时有如出一辙的端雅谦和,温文有礼。

    不同的是,谢瞰是当真将那些礼义廉耻刻进了骨子里,而她是有意规训出来的,用以掩饰自己不敢外露的恶劣。

    谢瞰袖摆微拂,长身直立。

    行过正礼,该叙年少情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底宛有澹澹欢喜水色流动,不急不缓,因专注而显得格外动人,“璨璨,近来可还顺意?这段日子未能过府拜访,贺你再有天地,是我失礼。”

    曲静胜不以为意。

    新帝登基,新旧势力明暗角逐。

    谢瞰的祖父乃景佑一朝的礼部尚书,德风昭昭的清流砥柱,仕林追逐的当世大贤,属于执拗固守正统那一拨人,曾多次公开上表斥责庆元帝失德无礼,要求他还位景佑帝的襁褓遗孤。

    听闻有一次老爷子还意图在大殿血谏,好险被几个武官眼疾手快抱住了腰,从阎王手里扯了回来。

    庆元帝为此颇为头疼,却并未因此降罪。反而亲自驾临谢家,关上门来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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