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帝登基后赏赐给长女固安公主的居处, 前身原是一座亲王府邸。
工匠们以高超的技艺,将南方的精致典雅与北地的大气磅礴精妙融合。
宴席来客踏过巍峨壮丽的辉煌门庭,入目再是奇巧精湛的宝塔绣楼, 内里更有金玉做帘箔, 奇珍饰珠壁。
不知何处隐约传来悠扬乐声,细听却如风泉泠泠, 扑面而来的缥缈清气,驱散这瓜时肇秋的炎炎暑气。
今日来客皆为王公贵胄,多半生身皆在富贵窝里,乍见公主府内鼎铛玉石,仍免不了在心中惊叹连连, 顺便对固安公主所受荣宠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令煦随益王去了前厅男席那边交游,曲静胜则跟在固安公主身边往来应酬, 负责招待各家年轻的夫人与小姐。
见过旧人, 亦结识不少新友。
旧人自然是十三岁之前作为国公府大小姐时来往过的各家夫人千金。
新友则是庆元帝登基后提拔起来的新贵人家女眷,这些女子的亲长们有一路跟随庆元帝从北方庆城打过来的强将;也有半路归降来的地方官员;另有不少是景佑帝留下的旧臣;还有一些特殊来历的。
总之出处复杂, 派系不同,性情迥异。
曲静胜进思过院前已近十三, 属于将要议亲的年纪, 早随祖母与母亲学过场面上的往来, 近来又被女师与宫中嬷嬷着重规训过一番,时隔多年再进这名利场上, 哪怕场面复杂,应酬起来亦算自如。
身为公主府的小主人,席间自然有人刻意留意曲静胜的一举一动。
那些夫人们见她遇上客人不和生事时,言笑晏晏间便能处理妥当,举重若轻。
这般端雅从容, 珺璟如晔,迥出于众,再加上有个受宠的公主母亲,本身又有破格获封的郡主爵位,哪怕国公府那边败落了,依旧是未嫁女郎中一等一的好条件。
毕竟按本朝规矩,驸马都尉不得在朝担任要职,尚了公主等于自绝仕途。而郡主的仪宾则不必受困于条条框框,既得了体面又沾了实惠。
一时之间,家中有未婚儿郎的夫人们难免动了心思。
前几年时局未稳,许多人家唯恐惹祸不敢贸然结亲,导致耽搁下来不少小儿女。
今日公主府这场盛大宴席,几乎将满城权贵子弟聚齐了,许多夫人本就是抱着为自家儿女亲戚相看一番的心思而来。
而且据她们私下揣测,固安公主或许与她们目的相同,有意借今日宴会,为早已及笄的长女择婿。
于是说笑时有意试探固安公主的口风,关切问起府上郡主的年纪,可有许配人家之类的话。
固安公主不介意这些夫人前来赴宴别有心肠,但碰上有人打听曲静胜,她只是笑笑,态度冷淡,并不如何搭话。
夫人们察言观色,发觉她并非自矜身份,确实无意在今日为长女择婿后,识趣不再多提,转而谈起时兴的布匹。
曲静胜虽身在年轻夫人小姐处,实则一直不动声色关注固安公主那边情形。
若说早膳那阵她只是暗中猜测固安公主有意将她许配给益王长子赵崇澍,现在几乎可以拍板定案了。
铆定了大鱼,自然对那些夫人家中的小鱼小虾不屑一顾。
从前没看出来,她这位母亲竟有做汉时馆陶公主的志向。
曲静胜不动声色走去固安公主身边,朝她身边正在说话那位夫人微一颔首浅笑,片刻后那位夫人识趣离去,留下母女二人说话。
“母亲,能否劳您分神照看那边一二,我想出去换换眼睛。”曲静胜朝年轻人那边示意,苦笑一声。
固安公主一眼便知长女是怎么回事,面浮无奈。
她这个女儿自幼起被养得样样出色,唯独认人迷糊,不算什么大毛病,但拿到场面上交际时容易露怯。
后来她下了狠心,找来两对双胞胎丫鬟天天跟在女儿身边,每日考问区分。久而久之,女儿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辨人法子,倒是很少再犯迷糊。
不过像今日这样高朋满座的宴席,席间大半是陌生人,一番交际下来连她都觉得有些眼晕,女儿恐怕只剩下满目的香钿宝珥,蜀绣华胜,那些言笑晏晏的面庞早在不自觉间开始模糊。
“去吧。”固安公主应允曲静胜,又多问她一句要去何处,并叮嘱道,“你外祖父不久将至,你需随我前去接驾,莫要躲远了。”
曲静胜面不改色扯谎,“我只是想去找令煦,让他请来陈先生。今日是好日子,我想敬先生一杯酒,谢他平日照拂。”
陈先生正是被景佑帝贬为城门郎的状元郎陈宽,因为有开城门迎庆军入城之功,庆元帝登基后,已将他召回翰林院,擢为修撰。因其性情不羁有别于一般的酸腐文人,颇受行伍出身的庆元帝看重,常有机会伴驾。
固安公主不知是为了迎合庆元帝,还是当真欣赏陈宽的文采,请他过府教授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