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病啊!”陈三妹回头看看, 确定护士是在看自己,“我不用治。”
“交钱交钱。”林贝推着她。
陈三妹莫名其妙,“不是我没病我……”
“来都来了, 反正也只要两块钱, 能看医生呢。”林豪槠跟逛动物园似的, 兴奋地从背包里掏出钱夹。
陈三妹一想也划算,镇上都是些赤脚大夫, 白大褂都凑不出一件, 他们还没让真正的医生看过病呢。
夫妻俩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门, 小心翼翼钻进去两颗脑袋。
医生给他俩看得一愣, “……干嘛呢?”
“哎哎真是医生, 我进去要怎么跟他说?”陈三妹回头小声问了一句。
林贝无语地把他俩推进去了, “医生您好, 帮他俩开个尿常规和血常规。”
医生看着她愣了愣, “呃, 具体是哪方面不舒服?”
“没不舒服, ”林贝说,“做个体检, 我爸妈生活习惯不太好。”
“哦……”医生低头开单子, “早饭没吃吧?”
“没吃。”林贝说。
林贝在前面和医生对话,陈三妹后知后觉地说:“我怎么感觉贝贝有点儿不一样了呢?”
“还能跟医生说上话了, ”林豪槠说,“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啊。”
陈三妹明白了,“是,读过书是不一样。”
陈立诚看了看他俩,也有点儿恍然大悟。
知识改变了林贝重生被怀疑的命运。
林贝对镇医院挺熟悉的,林豪槠结石就是在这儿做的手术, 她还陪护了几天。
领着夫妻俩交了钱,然后到检验科抽血。
这年头医院不挤,前面就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打针。
小女孩儿三四岁的样子,话都说不清楚,坐在妈妈怀里,握紧了拳头,谨慎地看着自己的臂弯,“我不怕哦!”
“嗯嗯。”护士点头,抓着小胳膊抹碘伏。
“我真的不怕哦!”女孩儿说。
“你最勇敢了。”护士拆出针靠近她的臂弯。
“我真的真的不怕哦!”女孩儿瞪着针,“哇”地哭了出来,“妈妈……”
“好了好了马上好。”女人掰过她的脸,不让她看了。
当针扎进臂弯的一刹那,女孩儿浑身一抖,哭声尖利得剑扎进耳朵。
陈三妹呲牙咧嘴,“我们一定要体验这个吗?”
林豪槠现在也有点儿后悔了。
“下一个!”护士抽完血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夫妻俩同时看向对方,陈三妹不可置信,“林豪槠你……”
林豪槠赶紧跑过去坐下了,视死如归地看着护士。
护士让他看得一愣,“一个大男人……”
陈三妹原本不怕针,她那辈的姑娘都会做衣服,刚学那几年难免扎手。
但在检验科这种特定环境下,里面的人都穿着白衣服,冷冰冰的,空气里也弥漫着说不出的冷味儿,莫名就有点儿紧张。
她仔细盯着林豪槠的臂弯,针往里戳一分,门牙就呲得更大一些。
林豪槠也呲着牙,但很快发现没那么痛,“我还以为多疼呢。”
“不疼啊?”陈三妹问。
“天呐……”林贝这会儿才知道他俩在磨叽什么,转头刚要跟哥哥吐槽,就看见她哥有些可爱的表情。
陈立诚眼睛睁得比平时大,抿着唇,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周,不时晃一下脑袋。
林贝一瞬间想起很多人。
大学同学,带过的实习生,各种在她哥这个年纪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大孩儿。
他们还是孩子,她哥却已经是扛家的人了。
很多东西都能吸引陈立诚的目光。
医疗设备,饮水机,没见过的零食,BP机,城里人身上各种各样的服饰……
忽然,眼珠子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林贝顺着视线看过去。
前面有个女医生,蹲在地上,仰脸和一个坐轮椅的老大爷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很漂亮,白皮肤,黑长发,一条红丝带束在脑后,为稍显清冷的气质添上几分活泼明媚。
林贝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她哥。
陈立诚还在盯着人家。
“哥。”林贝开口。
陈立诚没反应。
“哥!”林贝喊。
陈立诚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嗯?”
林贝冷着脸走到爸妈那边。
陈立诚跟上去就要问话,但林贝已经和陈三妹开口了:“抽好了就去尿尿吧。”
她拉着陈三妹往女厕所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