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贝把姐弟俩拎回家了。
邓婶一进院子就端上一张热切的笑脸, 给正在擦桌子的陈三妹看得一愣。
“三妹,阿诚在吧?”邓婶把高压锅放桌上。
陈三妹不明白她来干什么,迷茫地扭头看身后, “睡觉呢, 我去叫他?”
邓婶一拍脑袋, “嗐,刚回来肯定得睡觉, 让他睡吧!”
“是船上有什么事儿吗?”陈三妹问。
“没, 我家红烧肉做多了, 端过来给你们分点儿, 放坏了可惜, ”邓婶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 “还有这个红包, 你替我转交给他。”
陈三妹接过了, 捏了捏, 惊讶道:“这么厚, 发财了啊?”
“这不是分红,”林贝拧开水龙头, 拉起水管给小孩儿洗手, “哥碰上海盗了。”
陈三妹惊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呢!”林贝有些不高兴。
陈小悠仰脸看她。
“没事儿, 你洗。”林贝放轻声音摸摸她的脑袋。
“阿诚就这性子,”邓婶笑着说,“有一回在船上发烧,晕过去了也不说,老邓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陈三妹没说话,显然这事儿她照样不知情。
母女俩对视一眼, 都能看见对方眸底的火气。
“那回头帮我带个话,就说婶真是谢谢他了,”邓婶搓搓手,“我先走了啊。”
“留下一块儿吃饭吧。”陈三妹说。
“吃过了,”邓婶说,“走了啊,后天让阿诚把锅带船上去。”
母女俩目送邓婶拐出院子,陈三妹说:“怎么还碰上海盗了呢?”
林贝心里不大痛快,端起高压锅进门,拿了两块糖给两个小朋友,让他们在前院等着。
林豪槠没在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贝把水箱里养着的小青龙捞了出来。
陈小悠哒哒哒跑过来,“姐姐我帮你。”
“你去玩儿。”林贝蹲在水盆边说。
陈小悠蹲到了她身边,“我会杀小青龙。”
林贝看了看她。
陈小悠垂着头,低眉顺眼的,眼里泛着水光,脸蛋挂着几道发白的泪痕,一手抓小青龙,一手拿钢丝球。
“真厉害,”林贝轻声说,“我照你这么大的时候啥也不会呢。”
陈小悠头都不抬,“你有哥哥嘛。”
林贝一愣。
她原本是想肯定一下陈小悠,免得小孩儿太难过,没想到一刀子戳自己心口上了。
“贝贝姐姐……”陈小悠犹豫着说,“二牛和小牛还在码头跟妈妈卖鱼,没有饭吃。”
林贝笑了笑,“一会儿装一份过去呗。”
陈小悠刚高兴没多久,身后就传来陈铁牛的声音。
“姐姐,爸爸叫我们回去。”陈铁牛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来。
“啊?”陈小悠看他一眼,又回过头,看着林贝。
“就在我家吃,”林贝很硬气,“让你爸知道姐姐家也有饭吃,下次关门外就来我家吃饭!”
陈小悠笑了起来。
捕鱼业属于高风险高回报,做父母的经济压力大,在外面当了孙子,回来就容易把脾气撒在吃白饭的孩子身上。
撒就撒吧,养育之恩大于天,小孩儿拿他们也没辙,但不能关门外么。
即便过几分钟,气消了,又把门打开,心理阴影也已经在孩子心里烙下了。
林贝现在回想,自己家曾经也贫困,她爸妈也有过莫大的经济压力,她却没吃什么苦头。
不是陈三妹两口子上过儿童教育课,而是她哥把苦吃完了。
就像陈小悠说的,她有哥哥。
林贝本来很气陈立诚碰到海盗不告诉她,这么一通想下来,心里就酸软一片。
家里没有牛羊肉了,林豪槠去码头打了一点回来,一进门就抱怨:“又涨价,早知道去市场买了……哇,做小青龙啦?”
“快来,”陈三妹指了指为他准备好的碗筷,“都叫你别偷懒了,非要去码头买。”
“以后不去了,”林豪槠把牛羊肉放进冰柜,快步跑了过来,手往陈二牛脑袋上揉了一把,“你俩鼻子挺灵啊,闻着味儿就来了。”
陈二牛捧着小青龙,腼腆地笑了笑。
陈立诚这一觉睡得很沉,有一种四肢都被捆着,陷进海里,挣扎不出来的沉。
脑袋里没有梦,黑压压的,无法思考,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到最后,在黑暗中感觉出一道视线,才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稀薄的月光从小窗洒进来,映出一张冷白的小脸。林贝双手托着腮帮子,胳膊肘压床上,坐在地上,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立诚怔了好半天,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