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诚隐隐有想过, 在很短暂的瞬间,看到身边人买船了,他脑子里也会闪过一个念头, 表姑会不会给我置办一艘船。
自打他个子拔高以后, 薪水一直是船工里名列前茅的, 都不需要问谁家缺人,别人会主动上门喊。他还挑船长呢, 船长技术好, 渔获就多, 船工会有百分之2——5的分红。
从十三岁, 到二十三, 整整十年, 他其实挣了不少钱, 模模糊糊有点概念。
但他真没想到表姑会倾家荡产给他买船。
陈立诚一下子愣在原地, 大脑空白, 一股暖流从心脏涌了出来, 将胸腔每一个角落都泡软了。
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谁在姑姑面前说什么了?”
林豪槠看向摧毁自己老年生活的罪魁祸首。
林贝默默转过脸, “我随便吐槽一句嘛, 我也不知道妈会急眼……”
陈三妹是个相当要强的人,年少时她爹跟隔壁邻居吵架, 人家一句绝子绝孙把她爹怼得脸色铁青,第二天立马跟父亲讨海去。海上全是体力活就不说了,不能洗澡,没地儿睡,来例假也泡得浑身湿冷,这都扛下来了, 就为争口气。
要不是年轻贪图美色,嫁了个晕船的水手,二十岁就想着开烧烤店养老,她原本是打算挑个勤快强壮的男人,自己当船老大的。
她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陈鸥的污蔑?再说当事人往往是最后收到风声的,外头指定已经满城疯语了。
陈三妹也不是一头热,这都过去三天了,她仔细想过了,船都买了,谁还敢在背地里多嘴多舌,往后阿诚挣的钱就亮堂堂放在她这里。
她和林豪槠,船刚买下来,肯定要帮阿诚一起干的,烧烤店就先关门。
她相信凭他们一家人的努力,三五年下来,贝贝的嫁妆就有了,到时候再挑个勤快强壮的女婿,跟阿诚一块儿干,她闺女这一辈子只管躺着玩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我看你是疯了。”陈阿莲听完之后震惊地说。
“有啥问题?”陈三妹喝了口水,抹了把汗,“阿诚的人品我们都看在眼里,他靠谱。”
“问题你不靠谱,”陈阿莲说,“一百多万,妹妹啊,你说你手头要有个五十万还成,我也给你凑凑,你手头能拿二十万出来不?”
“我们有……”
“你没有,”陈阿莲抬手示意她闭嘴,“那大船拉回来,一个月维修费都要几万,万一来个台风,磕了碰了的,又是好几万,你以为买回来就完了?你手头的钱,我现在白给你一条船你也养不起。”
陈三妹很多年没讨海了,一脸懵:“这么费钱呢?”
“不然呢?”陈阿莲说,“不信你去问你大姑子,大军每年维修雇人花出去都三十几万,这还是丁哥看我们都亲戚,给我们便宜了,我家船好多配件厂里没有的,运过来又是一大笔钱,那真是流水的钱。”
陈三妹满脑袋热血顿时让这盆凉水泼得滋滋响。
“不是姐不愿意帮你,”陈阿莲拉过她的手,“你做生意,手头二十万,整个上百万的船,那风险你扛不住啊,到时候养不起了,一卖,几十万亏没了。你就给阿诚买个小点儿的,五十万,你拿个二十万出来,我给你出三十万,很好了啊,镇上有多少五十万的船?谁不艳羡?将来孩子有出息自然会换更大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必把他们一辈子都考虑完了。”
“我以前就是考虑得太少了,这才让人在背地里说闲话。”陈三妹说。
“他说就说呗!他说你不好,你就要做到最好,那活儿全你干,累死你,”陈阿莲在她手背上拍一巴掌,“小时候就一根筋,大了还学不聪明,就你还说贝贝笨,我看她比你聪明,从小就知道躲起来让她哥干活儿,一点儿不怕挨骂。”
陈三妹还生着气呢,听她提起林贝,皱着眉笑了出来。
林贝最会躲懒了,不知道随的谁,她爸也没她这么懒,叫她干活儿就哼哼唧唧地磨叽,写会儿作业,跟螃蟹唠两句,吃点东西,看得人怒火中烧,磨叽来,磨叽去,磨叽到哥哥回家,活儿就自动转移了。
在躲懒这方面是顶聪明的了,就是气人。
“这丫头,”陈三妹搓搓脸,“她以后嫁人怎么办,什么人能忍得了她呀?”
“连你都有人忍,我要跟大军说我想把全家的钱都拿去搞个军舰,他能直接吊死在我面前。”陈阿莲说。
陈三妹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跟阿诚商量去吧,”陈阿莲也笑了笑,“阿诚天天在海上,明白利害,他肯定不敢买那么大的船,你俩商量好了来找我,钱不够姐给你出剩下的。”
渔船回港的时间比较固定,当天回的一般凌晨三四点就到码头了,老邓家的船通常第三天下午回来,勤快点儿的还会经常去接海。
陈三妹到家看见陈立诚的草帽没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