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三三两两唠嗑等开饭。

    林贝看见小花圃缺了一茬月季,顿时忍俊不禁。

    下一秒笑容就让渔民的怒吼给吼没了。

    那粗犷的嗓音细听还有些哽咽,听得人心尖发酸。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妈妈为什么执着大船,她还以为妈妈只是想争面子。

    陈三妹也无法预测黑崖镇修路的那一天,在陈三妹眼里,买小船就等于一辈子看人脸色、受人欺压,她最忍不了这套嘴脸,自然不希望陈立诚开小船。

    大船货源稳定,船老大也厉害,在他们的地盘上,身后一排肌肉发达的水手,收购商砍价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丢到海里喂鱼,多少能收敛点儿。

    林贝是重生回来的,她知道这些收购商猖狂不了太久了,路一修,货车公交全有了,市里大把收购商来,鱼价该多少多少,只是还要再等六年。

    这六年,她哥该怎么过渡呢?

    二十三到二十九,卖苦力的行业里最值钱的六年,本领已经有了,总不能光打工吧?

    林贝闷头想着买船的事儿,挎着包走了一段,身后忽然有人喊:“贝贝!”

    她回过头,是邓婶,手里端着个高压锅,满脸汗朝她跑来:“回家啊?”

    “哎……”林贝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婶儿你去哪儿啊?”

    邓婶家离她家挺远的,她哥和邓顺平关系好,但两家的长辈没什么来往,跟她就更没什么来往了。

    这还是邓婶头一回跟她说话呢。

    “我这不是做了红烧肉吗,送点儿给你爸妈,婶儿红烧肉做得可香了,你一会儿尝尝。”邓婶笑着跑到她身边,脚步慢了下来。

    林贝一脸茫然。

    邓婶什么时候和她爸妈好上的?

    “那,”林贝看了看家的方向,过去还得十来分钟,“要不我端回去?”

    “我去我去,”邓婶说,“我还得给阿诚包个红包呢,听说当时海盗差点儿就登船了,幸亏阿诚机灵……”

    林贝不敢置信地瞪眼:“海盗!?”

    重生以后很多事儿都和上辈子对不上,有的是受她影响改变,有的是上辈子也发生了只是她没有发现。

    这件事显然是发生过的。

    但她完全不知情。

    她哥回来后一字未提,如果不是路上碰到了邓婶,她怎么会知道?

    林贝整个人都是懵的,胸腔里不可避免地生出这些日子等待的不安和上一世长达十年的哀痛。

    不行,一定得让她哥换个班上!

    “你到底有什么用!让你修个渔网都修不好!你不知道渔网有多重要吗!这网一断老子一趟就白干!”

    太阳明明已经偏斜了,可镇上还是充斥着燥意,回家这一路不少吵架的、骂人的、拍桌子蹬椅子的。

    陈小悠的爸爸也在骂陈小悠。

    陈小悠垂着脑袋坐在家门口,手上拿着渔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闪着夕阳的余晖。

    她抬手抹了把脸,额头又让她爸戳了一下,小身板害怕地缩成一团。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别吃饭了!都饿着吧!让你干点活儿就知道偷懒!不在乎你爹能不能挣钱是不?行!别吃了!”陈小悠她爸一脚踢开旁边的水箱,火大地进了门,“砰”地甩上。

    家门口只剩下陈小悠和她第二个弟弟陈二牛。

    四岁大的陈二牛跑到姐姐身边,弯腰看她,然后伸出小手帮姐姐擦脸。

    手指头刚碰到眼泪,就被烫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邓婶多看了几眼,“干啥啊这么骂孩子?”

    “今天渔获不好卖吧,网还断了,得亏不少钱。”林贝眉头紧皱。

    “今天是不好卖,”邓婶说,“祭海出去的船太多了,收购商要不了这么多货,小船不好卖。”

    “小悠,你妈呢?”林贝提声问。

    陈小悠顿了顿,抬起脸来,强忍着眼泪,说:“在……在码头卖鱼。”

    林贝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朝她招招手,“来,上姐姐家吃。”

    邓婶看跟着小声招呼:“快来!婶儿这里有红烧肉,可香了!”

    陈小悠望着她俩,坚强的眼眸慢慢软了下去,嘴一瘪,像孩子一样仰天号啕。

    林贝走了过去,一手搂一个,搓着他们热腾腾的小脑袋,“不哭了不哭了,姐姐家还有小青龙呢,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是不是?”

    “姐姐……”陈小悠委屈地抓住她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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