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亡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以后怎么办,迷茫地坐在祠堂,听着外面台风的怒吼,窗户响一下,他就浑身一抖,好像下一秒自己也要被台风卷走了。

    大伯对他说,你爸妈还欠你表姑一笔账,你是爸妈的儿子,你得去还,你到人家家里要勤快,要听话。

    就这样,天亮的时候,他被领到了表姑家,表姑忙得很,她家也塌了,焦头烂额,还有个很小的奶娃娃,在风雨里嗷嗷哭,根本顾不上他,只有吃饭的时候喊他一嘴,其余时间,他都是呆愣愣在角落,看着这一家子忙里忙外修房子。

    他慢慢从生活的变化中,体会到失去父母的含义。

    那时房子还没建好,他们睡后院,表姑和姑父都在旁边,他不敢发出动静,趴在烂草席上咬着牙哭。

    然后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勤快、听话、能还债的儿子。

    陈立诚喉结颤动着,任由眼泪从眼尾滚下去。

    他依然哭得很安静。

    这些年他早就适应了自己的定位,其实也还好,表姑对他很好,比不少亲妈都好,姑父也是个好说话的人,虽然偶尔会偷偷把活儿塞给他干,但也会单独给他留好吃的。

    最暖心的就是贝贝,他对表姑没有那种特别深、深到扎进心底里的感情,对贝贝有。因为贝贝是他带大的,他付出了太多关心,也得到了无数的回馈,而且贝贝很重视他这个哥哥,他可以感觉到。

    那种“谁都不能替代你,你是这世上唯一”的重视,他在自己父母那里感受过。

    可是,即便如此,他在这个家,还是个外人。

    直到今天回家。

    他那些隐秘的惶恐不安,那些担心贝贝长大,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惊惶,彻底埋了下去,趴在心脏深深处,死得透透的,继而滋养出新的血肉。

    表姑居然真给他买船。

    表姑居然……真把他当儿子。

    陈立诚用力闭上眼,双手捂在汗衫上,流着眼泪笑了一声。

    ·

    林贝这两天转移到了朝阳家学习,虽然走路要二十分钟,但朝阳家有空调,且舍得开,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黑崖镇热起来很可怕,祭海之后一天比一天热,白晃晃的太阳悬在头顶,鞋底薄一点都感觉地面烫脚。

    她带着朝阳一块儿念书,姑姑林婷还会给她们切西瓜,炎炎夏日,空调,学习,冰西瓜,别提多享受了。

    虽然关上门的一瞬间,朝阳就会立刻放下课本,掏出抽屉里的言情小说。

    林贝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惦记着家里的事儿,一到点就起身了。

    “你急什么,”朝阳托着腮帮子翻书,“在我家吃晚饭呗,晚上还能一起看电视。”

    “我家有事儿呢,”林贝收拾着习题册,“我爸妈都闹成那样了,这会儿我哥说不定醒了,我得去看着……”

    “搞得你能扭转局面似的,”朝阳无奈道,“你走了我又一个人,多无聊啊……哎?我也去你家吧?”

    “别,我现在都担心我爸真离家出走。”林贝把单肩包一挎,扭头出了门。

    现在是饭点,厨房的菜香味儿已经漫到了二楼,姑父朝兴丁也在家,楼下还有两个渔民,都是姓朝的,似乎海上回来没多久,身上渔裤都没换,扯着嗓子愤怒地骂收购商。

    “青蟹十三一斤!”那渔民愤怒里还带着说不出的憋屈,“我从来没卖过这个价!我拉到对面都能卖十八呢!我就是放那儿烂我也不卖给他!这不欺负人呢么!”

    “哎……”朝兴丁坐在沙发上,嘴里咬着烟,有些头疼地说,“今天祭海出去的大船都回来了,人家不缺货么。”

    “那也不能十三一斤啊!”另一个渔民说,“搁我们摊位上挑挑拣拣看半天,张口一句十三,我都想拿刀砍他!”

    “哎!”朝兴丁抬抬手,“这话就别讲了……”

    来镇上的收购商少,市场一垄断,老百姓肯定要吃亏,但是没什么办法,目前没有人能改变垄断的现状。

    运输船都是过来载满货,回去又载满货,这样才能挣足钱,可黑崖镇不需要那么多物资,何况船商还卖得贵,镇上人宁愿自己骑摩托车去悬崖对面买,那边有城乡公交,物价差一大半。

    这就导致收购商的船到镇上的时候,船上起码有一半的面积是空的,损失就会从渔民身上加倍收。

    林贝听了一阵,从楼梯上下去,打了声招呼:“姑父我走了。”

    “不留下吃饭啊?”朝兴丁探头看她。

    “不吃啦,我回家吃。”林贝摆摆手。

    朝阳家是个三层三合院,她家富了好几代,单独给自己建了个家祠,二十几个堂兄弟住一块儿,还有跑到南欧经商的,相当兴旺。

    连廊里几个孩子举着玩具大笑着跑过她身边,脚步不停地喊表姐,也不需要她回答,一溜烟儿没影了。前院又种树又种花,还有个小小的养殖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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