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有个说法,父子不同船,不过儿子多的话,多半会带长子出来,手把手教。俩儿子都出海,邓叔就没出来了,船交给陈钢和陈立诚、邓顺平轮班开。
陈立诚还是头一回操控这么大的船,挺上心的,分拣完渔获,下了网,就跑去驾驶台。
“还是你勤快,顺平又趴那儿了吧?”陈钢在驾驶台挺寂寞的,一见人嘴就憋不住了。
陈立诚笑了一声,从一旁拿过烙饼。
“多看看,天亮了交给你,积攒几次经验,往后工钱能翻好几倍,邓叔那腿,我看是干不了多久了,我也要买船了,以后这船估计就你和顺平开了。”陈钢打了个哈欠。
带两个新人船长,他也没法休息,碰上事儿就得起来看一眼,困得很。
陈立诚盯着夜色里深渊一般的海面,张大嘴咬了几口饼。
“其实你都能开了,”陈钢继续说,“又没多难,就是看经验嘛,你在船上待这么多年了,哪儿有鱼都清楚。”
“嗯。”陈立诚就烦他这点。
话太多了。
进耳朵的时候还得过滤一下。
如果能只教开船就好了。
不过在船上待久了的人都这样,太无聊了,天天对着海,和一帮看了一年又一年无话可说的臭男人,憋久了要么成闷葫芦,要么成话痨。
陈立诚还好一点,能进行灵魂分割,上船就不想说话,下了船立马变回正常人。
陈钢已经在话痨那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叽里咕噜说着自己开船以来的各种光辉事迹,陈立诚偶尔应一声,表示在听。
“钢哥!”邓顺安忽然疯了一般地跑过来,“有、有海盗!海盗!”
陈钢和陈立诚猛地回头,“大爷的!知道我们今晚船多是吧!几艘船!”
“我看到三艘船!已经靠过来了!”邓顺安脸色惨白地说,“我哥在起锚了!”
夜里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就算有船在附近开,只要不点灯,他们也看不见。
灯火通明的大铁壳在这个时候就像活靶子,海盗悄悄驶船靠近,往船边一贴,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
“阿诚去喷水!顺安,给旗打灯!”陈钢立刻加车拉汽笛,刚放下去的渔网也不在乎了,不论如何,船员的命都是最重要的。
这些海盗都是亡命徒,不少身上带枪的,他们是良民,船上只备了刀斧,对上枪,伤亡不可避免,毕竟不是货轮,没有劫持的必要,全丢海里一了百了。
邓顺安连滚带爬地出去找大灯,对准船桅上飘扬的五星红旗,鲜红的旗帜像火一样在黑暗海天燃烧。
这里是公海,在海上,看到自己国家的人,不管哪个镇的渔民都会出手帮忙,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运气好还能招来海军。
陈立诚取了高压水枪,前面摆个铁捅,半蹲在甲板上,对着锚链周围喷水。
渔船怎么都跑不过海盗的船,他们的船不要命,马力很强,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或者火拼。
陈钢不停鸣笛,几个船员扔石头的扔石头,喷水的喷水,刀和斧头哗啦啦摆在甲板上,强行登船就干。
海盗不停在周围盘旋,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他们有枪吗?”邓顺安毫无经验,吓得牙齿都在磕碰,扒着陈立诚的肩膀,带着哭腔说,“我妈还说回去了给我做红烧肉吃呢,我最喜欢吃红烧肉了……”
“顺平!”陈立诚喊了一嗓子,“把你弟拉走!”
“顺安你趴那儿别动!”邓顺平喊。
“我害怕啊!”邓顺平直接哭了出来,“小叔不就让海盗给弄死了吗!”
陈立诚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晕过去,真晦气。
他不能直接往海盗船上喷水,惹急眼了海盗就会开枪,如果能震慑他们安全离开是最好的。
“哎,”陈立诚回头说,“是不是还有炮仗?你去点几个炮仗,别点多了,点……五个就行,一块儿点!”
“什么时候了还点炮仗!给自己送行么!”邓顺安泪流满面,绝望地望着这个传说中最可靠的男人。
“你大爷的快去啊!”陈立诚一脚蹬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鸣笛,听着还有些距离,但那声浪一听就是大船。
“有救了!”邓顺平激动地喊,“这汽笛声!说不定是海军!坚持住兄弟们!砸!砸石头!”
“没啦!”一个老船工喊。
“没了就随便砸!”陈立诚吼,“有啥砸啥!”
船员们在甲板上随便搜罗东西,身边有什么就砸什么,砧板、锅、铁盆、扑克牌,还有人抱起一筐刚分拣好还没来得及入冰舱的鱿鱼……
“鱿鱼就别砸了!”邓顺平赶紧阻止,“那玩意儿有什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