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紧张,陈钢要调整船只往救援船的方向去,船开得比平时晃,甲板上的人摇来摇去的,海水不停往船上泼。
海盗船确认他们没有什么武装力量,马上又有救援船要来,开始画着圈逼近,离船近了,陈立诚就能稍微看清船上的人影。
他瞳孔一缩。
船上一道黑影的肩膀上分明架着一杆长枪。
陈立诚猛地把高压水枪对准他们,白色水柱喷射而去的瞬间,脑子里想起一张白净的脸,还有那双装着灯塔的黑眸。
心跳突然加快。
三年前那把朝自己脖子后面砍下来的刀反复在眼前回放。
-哥,平平安安。
陈立诚喉结滚动,呼吸都停滞了,转脸扫了一眼堆叠的刀和斧头,心里估算着冲过去捡起斧头的时间。
“砰砰砰砰砰!”
五声脆响,像子弹打在耳边,心脏急颤,一船人同时趴了下去。
“怎,怎么回事儿开枪了!?”邓顺平抱着头问。
“我……我放的炮仗……”邓顺安蹲在船舱边上默默举手,“还,还放吗诚哥?”
陈立诚猛地喘出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总算把心跳找了回来,“先,不放了,不是你放炮仗之前能不能通知一声?”
邓顺安吸了吸鼻子,悲痛地往舱门上一靠,“我真的不想死,哥,我好害怕啊……呜呜……我们死了妈怎么办……呜呜……”
邓顺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海盗撤了!”有船工喊。
邓顺安连忙爬回陈立诚边上,挨着他的肩膀,往海上看。
浩瀚而幽黑的海面之上,那几叶船急速撤离,不过二十秒的工夫,溶化在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像雨滴融进海面,无影无踪。
“吓跑了!”邓顺平喜极,“吓跑了!顺安立大功了!”
“哈哈哈哈哈!吓跑了!”船上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搂在一块儿,浑身肌肉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陈立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累得仿佛刚跑完两公里,舒出一口气,撑着铁桶起身,沉默地去关高压水枪。
祭海当晚要放灯船,码头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男人基本在海上,就算已经不干了的,今天也会蹭个船,不收钱,当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主打一个情怀。
渔夫的妻子其实也不轻松,尤其是年轻的,四个老人,几个孩子,又要修渔网,又要把卖不出去的渔获做成干货,没一天清闲的。
不过家庭分工明确,夫妻关系都比较稳定,纵使有性格不合天天吵的,也没有哪个妻子会盼着自家劳动力消失在海上。
这一晚,亲属们会做好灯船,写上祝福语,将船放到海面上,祈祷自家渔夫平安归来。
林贝蹲在码头边,将自己做的灯船轻轻放了下去。
朝阳也放了一只船,她也是来为陈立诚祈福的,主要她家没有渔民,但到了这一天,不叠个船总觉得少参与了一项集体活动。
林贝看着灯船被浪带走,抱着膝盖叹息道:“要是我哥能换个工作就好了,成天提心吊胆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朝阳不以为然,“你哥都在船上干这么多年了,坐的又是大船,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最好是这样。
“而且我爸说,渔民很难转行,海上待久了就干不了岸上的工作。”
“怎么可能,”林贝皱眉,“我哥又没有缺胳膊少腿,县城有很多工作,去修船厂也比打渔强,少挣点就少挣点呗。”
“这也少挣太多了,你哥眼看着都要熬出头了还修船呢?”朝阳有些佩服她的天真,“海上都自己人,累是累点儿,自在啊,他们打小讨海的,没法和城里人搞关系,你看我爸天天跟人点头哈腰的,这里送礼那里送礼,你哥不行吧?”
林贝不吭气儿了,她确实想象不出她哥卑躬屈膝的模样。
但她觉得,挣钱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她爸妈都不是特别拼命的人,她自然也比较佛系,要不当初就不会扔下市医院的大好前程跑到镇医院扶贫了。
朝阳不太在意这些事儿,第无数次掏出镜子照了照脸,“你这个眉毛修得可真好看。”
林贝低着头笑了一声。
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成百上千的灯船慢慢漂远,一点一点黄星,像银河落在海面上,随着浪潮,涌向远方思念的人。
邓顺平让海盗吓得不行,表示必须睡一觉才能平复心情,于是上午,船是陈立诚一个人开的。
陈钢就睡在驾驶台后面,有事儿喊一声就行。
但这一觉,陈钢睡得相当舒服,一直没人喊,过于舒适的感觉,让他在醒来还没睁眼的一瞬间都担心船是不是已经沉了。
陈立诚顺利当了一早上船长,两次下网都中规中矩,虽然没有大丰收,但小赚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