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年爆火的文旅广告宣称这里是什么世外桃源,实际上是被迫隔绝,黑崖镇崖顶非常陡,有个几乎垂直的坡,开摩托都像在玩极限运动,四个轮进不来。
水路能到市区,但一路都是漩涡暗流,对机动船马力要求挺高的,除了固定的几个海鲜收购商,很少再有船过来。
那帮奸商不是啥好东西,串通好的,捎个人要五十块钱,一想到来回路费得一百,出门的欲望都少了一半。
镇上大部分人都是03年修了公路才第一次上县城。
家里的饼有点难啃,硬邦邦的,很考验牙口。
林贝费劲地嚼了嚼,忽然觉得应该把以后的重大事件记下来。
刚才还说要帮哥哥分担家务,现在又拍拍手起来了,很自然地把碗留给了哥哥。
陈三妹用胳膊肘推了推陈立诚。
陈立诚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贝贝学习呢。”
“拉倒吧,”陈三妹也低声说,“放假快一个月了,她作业我可看了,就写了三页,大学这么好考我也去。”
“高中毕业可以当老师。”陈立诚说。
“老师才几个钱,不行,修船,”陈三妹把鱼头夹给了他,“修船学会了能吃一辈子。”
“我们家也不用贝贝挣钱吧。”陈立诚帮妹妹继续争取了一下。
“她得给自己挣啊,”陈三妹说,“我和她爹还能给她挣一座金山放那儿吗?”
“有我啊。”陈立诚说。
“你别拎不清,”陈三妹看着他,“回头好好劝劝她,她听你的,左右都是玩儿,有时间不如去学个手艺。”
陈立诚干笑,戳着鱼头,“我不保证她听我的。”
陈三妹忽然换了个角度看他,“哎你这脖子是贝贝咬的?”
陈立诚抬手摸了一下。
“怎么能咬成这样呢,太乱来了,”陈三妹伸手摸了摸,转头看向书桌,“你发现没,贝贝今天怪怪的。”
陈立诚跟着看过去。
发现了。
很奇怪。
做噩梦哭就算了,对周围再熟悉不过的事物,竟然会表现出好奇。
零食也不吃了。
……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
“我还是去弄碗辟邪汤回来。”陈三妹小声说。
陈立诚点点头。
1997.7.23,台风。
1998,爸腿疼,高考。
1999,爸确诊糖尿病。
2002,11月SARS。
2003,镇上通公交,妈确诊尿毒症。
2004,镇医院完建。
……
林贝简单记录完,对着窗外的火烧云发了一会儿呆。
院里的客人忽然大笑一声,闹着要喝酒。
她回过神,合上笔记本,视线不慎掠过底下摊开的作业本。 ?
这是……
林贝飞快往后翻了几页,高一数学作业,才做到第三页!
天呐,她习惯先写数学作业,右下角这个小小的“3”,意味着这个暑假的作业,她就只写了三页!
二十三天过去了,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啊!
林贝把脸一埋。
不管怎么样,书还是要念的。
上辈子奋斗太晚,基础又差,勉勉强强才考了一个很遥远的城市,下雪没暖气,回家的车票也很贵。
如果可以考上省会的医学院,至少不用挨冻了。
林贝从一众粉粉绿绿的《霸情难言》、《辣妹痴心》、《少主心肝》里抽出数学课本,想看看自己还认识多少。
陈立诚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林贝还对着课本抓耳挠腮。
草稿纸是空白的,一个字没动。
“真学假学?”陈立诚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姑姑现在顾不上你,不想学可以去玩儿了。”
“不要打扰我啦!我刚想明白过程!”林贝捂住耳朵。
陈立诚盯着她的手指头。
林贝从小就没怎么干过活儿,每根手指头都白白嫩嫩的,跑到修船厂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陈立诚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水桶一拎,出去洗衣服了。
“贝贝!”陈三妹端着一个碗进来,“来把辟邪汤喝了。”
“……什么?”林贝震惊地抬头。
“快喝!”陈三妹的语气已经像在对付邪物了。
林贝心里一咯噔。
她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叫她喝就捏鼻子喝了。
现在由不得她信不信。
万一她喝了再穿回去咋办?
“我不要!”林贝抬手就要打翻。
“阿诚!”陈三妹举高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