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好歹是长年直面生死的临床医生,情绪爆发完,凉水一拍脸,状态就平稳了。

    镜子里是个青涩的小镇女孩儿,头发凌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化衫,皮肤雪白,脸蛋连着脖子都哭红了。

    林贝盯着看了一阵,重新扎了个马尾,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陈立诚靠在门边,面朝院子,颈线拉得比平时要长,齿痕也更加清晰,浅色衣肩上还有她留下的湿印子。

    等她走到身侧,陈立诚回了下头,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林贝看着他。

    陈立诚问:“看什么?”

    “开心。”林贝腼腆地往他手臂上贴。

    陈立诚握紧她的手,“别瞎想,哥会一直在的。”

    “嗯。”林贝点头。

    从家门一出去,潮闷的海风扑面而来。

    院子视野很好,抬眼就是碧蓝海域,几十只渔船从天边驶来,徐徐靠向海岸。

    晾衣绳上一排飘飞的彩色衣物,为辽阔的海景添上几分灵动飘逸。

    林豪槠穿着一件蓝色围裙,往烧烤架上摆茄子和肉串,听到脚步声朝他们看过来,“贝贝记忆恢复了没?”

    “恢复了,”陈立诚说,“做噩梦吓着了。”

    “做个梦也能吓哭?”陈三妹挺吃惊的,“梦见啥了?”

    “梦见你俩笑我考不上大学,我考了十几年也没考上。”林贝说。

    陈三妹愣了一下,“那真是挺吓人的。”

    她转头对林豪槠说:“都怪你,我就说考大学挺好,你笑人家干什么?”

    林豪槠点点头,“对,都是我一个人笑的,旁边那只嘎嘎嘎的不知道谁家的鸭,跑我们餐桌上了。”

    “林豪槠你爽完这一秒不想活了吗?”陈三妹一巴掌抽了过去。

    兄妹俩忍俊不禁,林贝看着烧烤架,“爸,我想吃个烤生蚝。”

    “吃,给你烤两个!”林豪槠搓了搓胳膊,“阿诚吃不?”

    “我不用了,”陈立诚说,“我先带贝贝去买零食。”

    院子一出去就能看见隔壁的小院儿,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玩儿。

    林贝和陈小悠挺熟的,上周小姑娘还来医院探过病,穿青色校服,高高瘦瘦,今天就变成缩小版原始人了。

    剃个板寸,身上不知道是哪个哥哥姐姐留下的衣服,遮到大腿,裤子也没一条,光脚,和两个小伙伴玩得一身泥。

    林贝走出好远还回头望。

    她看小孩儿,陈立诚也看她,“看什么呢?”

    “没。”林贝笑着回过头。

    陈立诚甩了甩牵在一起的手,“怎么突然想到要考大学?”

    “爸让我去修船厂打螺丝。”林贝实诚地说。

    陈立诚愣了愣,笑了,“我说呢。”

    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很清晰,中午陈三妹突然叫她去修船厂学电焊,她是最怕累的,立马说自己要考大学。

    其实就是不想干活儿,小时候,爸妈一喊她干活儿,她就突然热爱学习,只要她说学习,爸妈就不喊她了。

    现在想想,在爸妈眼里,学习哪有那么重要,不过是知道她这会儿不愿意做事,宠着她罢了。

    小卖部之类的商店都在码头,见过精心建设的景区码头,回到1996年,反差感带来的视觉冲击相当强。

    码头只有泊船和卖海货的,老旧、破败、脏污、贫瘠、不堪一击。

    一眼扫去都是蓝色铁皮房,地面丢满烂鱼,鲜血沿着地势蜿蜒流淌。

    渔船归港的时间点,渔夫都在岸上热火朝天地卸货吆喝,海鸥时不时下来抢个零食,然后在人类的怒骂中展翅而去。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地方,将来会寸土寸金……

    也有没到将来就死了的。

    小卖部老板十一年后已经过世了,现在还活着,甚至在跟着收音机哼曲儿,人瘫在躺椅里,脚一抖一抖的。

    林贝在门口和他深情对望了起码一分钟,直到老板不自在地坐起来,才进去拿了一包虾条和两根冰棍。

    “不要了?”陈立诚问。

    “嗯。”林贝说。

    陈立诚不明白了,奇怪地看着她。

    “零食吃多会变笨,”林贝一本正经,递给他一根冰棍,“我现在念书这么费劲就是你以前喂太多零食。”

    “你可真敢说。”陈立诚乐了。

    林贝把冰棍塞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好甜。”

    店老板抬头看着她,“贝贝让谁欺负了?哭成这样?”

    “我哥。”林贝说。

    “我再借他个胆儿。”老板笑着说。

    陈立诚没解释什么,钢镚放到收银台上,拎着冰棍往外走。

    “给钱了。”老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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