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曲终奏雅(三):士族如今就这了?
的权,他反倒睡不踏实。让他只管仪仗和宫门,他乐得清闲,也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武曌嗯了一声,从案角又取过一份折子,递给望舒,“这是河北道节度使报上来的秋防账目,你看看。”

    望舒接过来翻开,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起来。

    河北道节度使驻魏州,辖六州,手下有兵两万,屯田四万亩,盐池三处,铁冶两所。折子上说,秋防军饷共支钱十二万贯,粮八万石,盐铁之利全部用于军需,屯田之收也归军仓。

    账做得倒是漂亮,每一项都有出处,可望舒在户部待了这些年,一眼就看出毛病,十二万贯的军饷,按河北道的兵额算,每人每年合六贯,比京畿驻军高出两成。盐铁之利、屯田之收,全归了节度使自己调度,朝廷连账都摸不着。

    她把折子合上,搁回案上。

    武曌看着她,“看出了什么?”

    “看出节度使手里太宽裕了。”望舒道,“河北道盐池三处,铁冶两所,屯田四万亩,这些本是朝廷的产业,由节度使代管。可代管代管,管久了,就成了他自己的。他拿朝廷的盐铁之利,养自己的私兵,用朝廷的钱,买自己的人心,这太过了。”

    武曌靠在引枕上,听她往下说。

    望舒站起身,“陛下,节度使这个官,本来只是管兵的。可这些年,节度使不只掌兵,还掌屯田、盐铁、支度、营田。有了兵,有了田,有了盐铁,有了财权,他就有了独立的本钱。朝廷拨的军饷,走一道手,到边军手里,十成能剩七成就不错了。剩下的三成,进了谁的腰包,陛下心里有数,臣心里也有数。”

    武曌没说话,先前她手上没钱没兵,要哄着节度使,如今手上有钱,养得起兵,节度使这么大的权就碍眼了。

    “臣以为,军、政、财三权必须拆开。节度使掌兵,可以。但不能掌财,不能掌人事。”

    武曌抬眉,“详说。”

    “一者行政归行政,州县长官由中央任命,观察使、刺史管民政、司法、户口。节度使不得干预州县政务,不得擅自任免县令。二者财政归财政。设转运使、度支使驻地方,税收先入中央库。如今的‘上供—送使—留州’三分法,要把‘送使’压到最低。节度使的军饷由朝廷拨付,按季度核销,超支不补。盐铁之利、屯田之收,全部归朝廷,由户部统一调拨。三者人事归人事,节度使下属文武僚属,由中央除授,节度使不得擅自署官。他要用人,可以荐举,但任命权在吏部。”

    听着很废话,类似于文艺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将军只能是将军,但在大周,这话其实很大胆。

    不过前些年武曌酷吏政治下,节度使已经洗过几次牌了,现在幸存活着的,也不敢有任何意见,这是最好收权的时候。

    武曌听完,沉默了一阵。“你这一步,是要把节度使的手脚都捆起来。”

    “陛下,不捆不行,节度使掌兵,是朝廷的刀。可刀柄得握在朝廷手里,刀鞘也得是朝廷的。若刀柄也给了节度使,哪天他不高兴,刀口就对着朝廷了。”

    武曌看着她,忽然道,“我记得改新兵制的时候,你说过这事,如今若是全部改,大周疆土这么大,中央管得过来吗?”

    望舒对着这么大的疆域也犯愁,大唐开疆扩土没轻没重,很多地方根本治理不来,但既然已经收了,没有吐出去的道理,“陛下,这只是多花一点钱的事,若边关不稳,节度使尾大不掉,百姓种出来的粮,早晚要变成别人养私兵的钱。”

    武曌慢慢点了点头,她从案角又取过一份折子,是兵部拟的新军调防方案,三万新军分三路,一路赴云州,一路赴朔州,一路赴代州,去边军混编。折子末尾附了秦昀的签押,他已经看过了,没有异议。

    “秦昀那边,朕已经跟他说了。”武曌道,“他领羽林军,掌宫城禁卫,新军调走后,城西大营改设京畿大营,由羽林军分驻,再扩招一万新军。武三思的金吾卫只管皇城正门和洛阳城巡防,不碰宫城。这样一来,宫城、皇城、京畿,三道防务分开,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陛下圣明。”

    武曌笑了一声,“朕是老了,不把事拆开,怕将来太平压不住。”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望舒,你拟个章程,明日内阁议一议。节度使的事,不急,河北清丈刚完,分田刚铺开,节度使手里的田和盐铁,正好趁这个时候理清楚。转运使、度支使的人选,你心里有数吗?”

    望舒想了想,“转运使,臣想用刘幽求,他在汴州做了六年长史,熟悉河北道钱粮调度,为人也稳。度支使,臣想用张说。他在考功司这些年,账目清楚,做事有章法,压得住人。”

    武曌点头,“这两个人,朕准了。让他们先去河北道,把底账摸清楚,明年开春再动真格的。”

    望舒应下。

    “洛阳城里又要有人睡不着觉了。”

    望舒笑了笑,“让他们睡不着吧,臣这几日睡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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