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曲终奏雅(三):士族如今就这了?

    武曌也笑了,抬手让她退下。

    望舒出了甘露殿,天色已经暗了,秋末的洛阳,暮风里带着凉意,她裹了裹袍角,沿着宫道往外走。

    次日内阁值房里,望舒把三件事议了一遍。

    姚崇听完,第一个开口,“新军戍边,臣没有异议,节度使三权拆分,臣也赞成。只是河北道节度使王孝杰,这个人不好惹。他当年在边关立过功,手里有兵,在河北道经营了这些年,根深蒂固。若要动他,得先想好怎么动。”

    ??

    宋璟道,“先派转运使、度支使下去,把底账摸清楚。他若识趣,交出盐铁和屯田,朝廷给他留个体面。他若不识趣,再动刀。”

    韦安石摇头,“动刀不能急,王孝杰在河北道有兵两万,真逼急了,他未必肯束手就擒。”

    武三思坐在下首,听到这里,清了清嗓子,“王孝杰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对姑母忠。朝廷要收他的财权、人事权,他未必肯,可若让他掌兵,他未必不愿意。我以为可以先下一道敕,把他调到京里来,再派朝廷闲着的武将去接河北道的兵,只要兵权一交,其他的都好办。”

    望舒看了他一眼,“梁王这话在理,王孝杰这边一安分,其他节度使便更不敢动了,他们会主动交权。”

    “先下一道敕,调王孝杰回京述职,给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衔,河北道节度使暂由副使代领。”

    几人应下,各自散了。

    数日后,敕书发往河北道。

    王孝杰接到敕书时,正在魏州校场看兵,他看完敕书,把纸折好,搁在案上,沉默了一阵。副将凑上来问,“大帅,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王孝杰看着校场上操练的兵,慢慢道,“朝廷这是要收我的兵权。”

    副将急了,“大帅,河北道两万兵,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朝廷说收就收?”

    王孝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狄望舒做事从来都是一步一步来,照她的法子,我一回洛阳,我手里的兵,也就不是我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校场边,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兵,“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回京述职。”

    副将愣住,“大帅,真回?”

    王孝杰笑了笑,“朝廷给我兵部尚书的衔,我为什么不回?难道我还要带头造反吗?其他节度使做梦都想让我当这出头鸟,我又没病,兵部尚书不当,跟现在兵精粮足的朝廷拼命?”

    “河北道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我的。这个道理,我懂。”

    数日后,王孝杰离开魏州,回京述职。河北道节度使暂由副使代领,刘幽求、张说随后抵达,开始清查盐铁、屯田、支度的底账。

    消息传回洛阳,望舒正在内阁看河北道的秋防账。

    姚崇走过来,“王孝杰倒是识趣。”

    望舒点点头,“他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做人也不糊涂。他知道朝廷要收权,与其等着被收,不如自己交出来。交出来,还能留个体面。”

    中秋时天还没亮,南市的胡饼铺子就开了炉,新麦磨的面粉掺了胡麻,烤得焦黄酥脆,一炉接一炉地往外端。

    北市那边更热闹,绸缎庄把新到的蜀锦、越罗挂到了铺子外头,阳光下流光溢彩。卖糖人的、捏面人的、耍傀儡戏的、唱变文的,沿着洛水两岸一字排开,锣鼓声、喝彩声、叫卖声混在一处,把整座城都掀得沸沸扬扬。

    若只是热闹,倒也不稀奇,往年中秋,洛阳城也热闹。可今年的热闹里,多了一股劲。

    洛水北岸,渡口旁的老柳树下,几个老农蹲在石阶上,脚边搁着新收的玉米棒子,煮熟了的。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将一根递给旁边的人,“尝尝,官工局新推的种,一亩收了两千多斤。我家那八亩旱塬,今年全种了这个,收了快两万斤,交完田税,还剩一万多。仓房都堆满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旁边的人接过来,咬了一口,“甜。”

    老农把玉米棒子往石阶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十年前这时候,我还在给人扛活,一天挣几文钱,家里五口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分了十二亩水田,八亩旱地,田税按亩算,交得明明白白。今年秋收,粮价也好,一石粟米卖三十文,我家收了三百多石,刨去税,净落八千多文。明年开春,再买两头猪崽,过年有肉吃。”

    他顿了顿,“你们说,狄大人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你这话说的,人家是宰相,能耐不大,能当宰相?”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农摆了摆手,“我是说,她一个女子,怎么就能想到这些?从前那些官,哪个不是想着自己捞好处?狄大人不一样,她真替咱们想。”

    “你才知道?狄大人是咱们农人的恩人,没有她,我这辈子就是个佃户,我儿子也是佃户。如今分了田,入了农籍,儿子在田籍局里做书吏,女儿在女学读书。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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