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每人五亩桑地或菜地,桑地不足之处,可以果园、茶园、菜圃折算。官工局工人入工籍,大城工商户口不必分地,纳工商税,不纳田税。佃户脱离士族私属,就地入农籍,分田纳税。田籍局由县令主之,清丈使督之,分田结果张榜公示,百姓有异议可当众复量。
武曌看到末尾,忽然笑了一声。
婉儿在一旁不解,武曌把条陈搁在案上,往引枕上一靠,看着殿顶的藻井,笑着摇了摇头。“朕给了她总摄朝政的权,她明明已经大权在握,偏偏还要得罪天下士族。”
婉儿低声道,“陛下觉得,这道条陈太急了些?”
武曌又笑了一声,“士族占了几十年的黑田,补几年税就想洗白,她不肯。她要把这些田全拿出来,分给百姓,这是把士族往死里逼。”
她坐直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朕就喜欢她这一点,她若要权,朕给她权。她若要钱,朕给她钱。可她偏偏不要这些,她要的是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她明知道分田令一下,天下士族都会恨她入骨,可她还是要做。”
婉儿道,“狄相这个人,一向如此。”
武曌放下茶盏,拿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批完她搁下笔,又把条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递给婉儿。“发下去吧,让清丈总司、户部、内阁会同办理。各州设田籍局,县令主之,清丈使督之,分田结果张榜公示。”
婉儿接了条陈,正要去办,武曌又叫住她,“等等。”
婉儿回身。
武曌想了想,“传朕口谕给狄望舒,就说朕准了她的分田条陈,让她放手去办。士族要骂,让他们骂,朕还没死,这大周的天下,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婉儿应下,捧着条陈退了出去。
甘露殿里安静下来,武曌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望舒这个孩子,每一步都在替她把这天下往百姓那边挪,挪一寸,士族就恨她一寸。挪一尺,士族就恨她一尺,如今她挪到分田这一步,士族怕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此令一下,天下归心。骂名归你,功业归朕,也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