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里的血腥气被晨风吹散了大半,可天津桥南那几滩水渍还在,巡防的甲士换了岗,脸色都比平日绷得紧。
武三思站在桥头,望着北面玄武门的方向,门楼上的风灯已经灭了,可新军的甲士还列在门洞两侧,长枪如林。
他昨晚睡得早,金吾卫的巡防交给副将,自己回梁王府歇了,结果一觉醒来,天变了。
而他武三思,掌着金吾卫、顶着梁王爵、挂着陛下亲侄名头的人,从头到尾,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
武三思站在桥头,脸上的笑挂不住,他攥着马鞭,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啊,都瞒着我。”
他翻身上马,先回了梁王府。府里也刚得消息,幕僚崔存礼站在前堂,脸色发白,见他进来,忙迎上去,“大王,昨夜玄武门……”
“我知道。”武三思把马鞭往案上一扔,坐下来,“太子不带我,太平不带我,狄望舒不带我,连陛下都不带我,我武三思是死人吗?”
崔存礼小心翼翼道,“大王,昨夜之事,太平公主与狄相直接进宫请的陛下手谕,调的是秦昀的新军,走的是陛下鱼符,根本绕开了兵部和金吾卫。大王不知情,也是正常。”
“正常?”武三思冷笑了一声,“我掌着金吾卫,宫城禁卫在我手里,他们调兵入城,我一觉睡到大天亮,这叫正常?这叫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他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武攸暨呢?他知不知道?”
崔存礼摇头,“千乘郡王府那边,据说也在打听,昨夜太平公主直接住进了宫里,武攸暨连面都没见上。”
武三思嘴角抽了抽,“好,好得很,我这个做兄长的,还不如一个外人。走,进宫,找武攸暨,一起见陛下。”
武攸暨在千乘郡王府里,他昨夜独宿书房,晨起才得了玄武门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太平公主昨夜入宫后便没回府,现住在甘露殿西侧的暖阁里,秦昀的新军接了玄武门防务,金吾卫只守皇城正门,插不上手。
他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盏没动过的茶,眼底的阴沉藏不住。他娶太平才几个月,太平住进宫里,他连消息都是从下人口中得的。
武三思的帖子递进来时,武攸暨正打算进宫,两人在郡王府门口碰了头。武三思从马上下来,拍了拍武攸暨的肩,“走,一起进宫,问问陛下,这朝堂还认不认咱们武家的人。”
两人进宫时,甘露殿外的内侍进去通报,婉儿出来引他们入殿。武曌靠在软榻上,今日精神尚可,宫女端了茶来,退到一旁。
武三思与武攸暨行过礼,武曌抬了抬手,“坐吧。”
武三思在下首坐了,武攸暨坐在他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武三思先开口,“陛下,昨夜之事,臣今早才得消息。臣掌金吾卫,宫城禁卫在臣手里,却连个风声都没听到。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武曌看了他一眼,“你失什么职?张柬之调的是羽林军,走的是玄武门。羽林军不归你管,玄武门在新军手里,也不归你管。你掌的是皇城正门,昨夜没放一个叛军进来,这就是你的功劳。”
武三思一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武攸暨这时开口,“陛下,臣昨夜在府中,今早才知玄武门之事,公主殿下可还好,要不要回府休息?”
武曌看着他,目光淡了些,“太平怀着身子,昨夜被刀兵惊了,太医说须静养。她住在宫里,是朕的意思,等胎象稳了再回府。你急什么?”
武三思见状,压低声音,“陛下让狄望舒总摄朝政,臣心里不安,狄望舒是能臣,可她终究是外姓,陛下让她揽尽朝纲,大权在握,万一将来……”
他顿了顿,看了武曌一眼,“万一将来她生了异心,到那时候,大权旁落,李武两家,可都成了砧板上的肉。”
武曌这几日心烦,不想搭理他们,“行了,出去,让朕安生几日。”
武三思与武攸暨从甘露殿出来,走在宫道上,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宫门外,武攸暨翻身上马,朝武三思拱了拱手,径自往郡王府去了。
武三思站在宫门外,望着远处玄武门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也翻身上马,可走了一半,他忽然勒住缰绳。
跟在他身后的崔存礼凑上来,“大王,怎么了?”
武三思坐在马上,眯着眼想了想,方才在甘露殿里,姑母那几句话,他听明白了,狄望舒动不得,太平也动不得,陛下把权交给狄望舒,就是要把太平的路铺稳。他若再在这个节骨眼上递话、使绊子,那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太平过不去,跟狄望舒过不去。
三头都过不去,那他武三思还活不活了?
武三思说干就干,他回府换了身簇新的紫袍,让人开了库房,挑了一对白玉璧、几匹蜀锦、一匣子南海珍珠、四根上等山参,装了满满两抬礼盒。
他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