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出血本了。
午后,武三思的礼车到了安宅门口。
门房进去通报时,望舒刚从吏部回来,换了家常衣裳,正在东厢看蘅儿读书。沈浪把帖子递进来,她接过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武三思?”
沈浪低声道,“说是来拜访大人,带了重礼,两抬礼盒。”
望舒把帖子搁在案上,想了想,笑了,武三思这个人,风往哪吹他往哪倒,脸皮比城墙还厚。
“让他进来。”
武三思进了安宅,绕过照壁,穿过游廊,到了中庭,他抬头望了望拱券间的琉璃窗,日光从高处斜下来,照得满庭亮堂,他啧啧了两声,“狄相这宅子,这么多年了,依旧是洛阳城里独一份。”
望舒从东厢出来,站在廊下,武三思忙上前几步,拱手一揖,“狄相,冒昧登门,打扰了。”
望舒还了一礼,“梁王客气,请。”
两人进了前院正堂,分宾主落座,盈盈端了茶来。武三思先寒暄了几句,绕了一圈,才把话头往正题上引。
“望舒,”武三思端起茶盏,笑得热络,“今日我去宫里见了陛下,陛下说太平公主将来上位,李武两家要相互扶持。我回来想了想,这话在理。我武三思是个粗人,朝里的事,比不上狄相通达,可我心里有一杆秤,知道谁在替朝廷办事,谁在替陛下分忧。”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狄相总摄朝政,我是打心眼里佩服。往后清丈、税法、朝里的事,狄相若有用得上我武三思的地方,只管开口。金吾卫那边,宫城防务,但凡狄相有安排,我无不从命。”
望舒端着茶,慢慢饮了一口,听他说完才道,“梁王有心了。”
武三思见她态度不冷不热,凑过来,“望舒,我这个人说话直,昨夜的事,我今早才知道,心里确实不痛快,但事急从权的道理还是知的,以后有这种大事,倒也不必瞒着我,以我们的交情,难道我还会坑你吗?”
望舒看了他一眼,他会不会心里没数吗?他自己都说不准明天往哪站吧?
“梁王是武家在朝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公主与我也很看重梁王。”
武三思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脸上的笑一下子真了几分,“狄相这话,我记下了。往后太平公主的事,就是我武三思的事。狄相的事,也是我武三思的事。”
望舒笑了笑,没接这个茬,“梁王今日带的礼,太贵重了,我不好收。”
武三思忙摆手,“狄相别推,就是些土仪,不值几个钱。那王羲之的字,阎立本的画,搁在我手里也是糟蹋,狄相是识货的人,放你案头,比放我库房里强。”
望舒被这两个名字震住了,那确实说不出拒绝的话。
秦昀今日将新军的防务与武曌派来的禁军做了交接,玄武门内外换回了金吾卫的人,秦昀亲自盯着换防,确认无误后,才将鱼符交还给宫中来使。
新军撤回城西大营,他独自打马回安宅,进门时,盈盈正指挥人把武三思送来的礼盒往库房搬,见他回来,忙迎上去,“将军回来了。”
秦昀看了一眼那两只抬盒,“武三思来过了?”
盈盈低声道,“午后来的,送了两抬礼,还有一匣子字画,大人收了。”
秦昀嗯了一声,没多问,先去偏间冲了澡,换了家常衣裳,才往东厢去。望舒正坐在案前看折子,蘅儿在旁边抄书,见他进来,蘅儿站起来行了一礼,“父亲。”
秦昀摸了摸她的头,“今日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母亲在核折子,我在旁边写的。”
秦昀让她继续,自己在望舒对面坐下。望舒搁下笔,抬头看他,“交接完了?”
“完了,鱼符还了,新军回营了,玄武门换回金吾卫的人。武三思那边没出幺蛾子,他派去接管的人规规矩矩的,没多问一句。”
望舒点了点头,“他今日来过了,送了两抬礼,还有王羲之和阎立本的东西。”
秦昀眉头微挑,“他倒是肯下本。”
“他掌着金吾卫,昨夜的事被蒙在鼓里,心里不踏实。”
秦昀笑了笑,“武三思这个人,你给他三分脸,他就敢顺杆爬。你给他准话,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望舒也笑了,“让他睡吧,洛阳城里多一个睡觉踏实的,总比多一个睡不着到处乱窜的强。”
甘露殿西暖阁里,太平正靠在榻上,面前摆着几碟酸梅、一碟蜜饯金橘、一盏温着的红枣汤。
她怀这一胎,反应比前四胎都重,晨起吐得厉害,午后也时常犯恶心,太医来看过几回,只说脉象平稳,没有大碍,让她放宽心。
武曌进来时,太平正闭着眼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