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柬之、桓彦范、李多祚等人被押进宫城北面偏院时,天边刚泛青灰。
院门在身后合拢,铁锁咔嗒一声扣死,四人被推进同一间屋子,墙角堆着些干草,窗子窄小,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不清彼此的脸。
李多祚靠着墙坐下,闭着眼不说话。桓彦范被绑了一路,胳膊酸麻,进来后先活动了两下手腕,才在张柬之对面坐下来。
袁恕己蹲在角落,垂着头,一声不吭,敬晖被推入后就靠在门边,神情很淡。
张柬之坐在草堆上,闭目许久,忽然睁开眼。
“不对。”
桓彦范看他,“什么不对?”
“我们走得太顺了。”张柬之声音低哑,“从东宫出来,到天津桥南碰头,再到调羽林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狄望舒若早就知道,她大可以在半路截住我们,可她偏等我们到了玄武门才亮灯。她在等,等我们把所有底牌都翻出来。”
桓彦范脸色更沉,“你的意思是……”
“她不仅知道我们要动,还知道我们怎么动、什么时候动、从哪道门进,这消息定是有人递进去的。”
桓彦范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目光在敬晖和袁恕己脸上扫了一圈,“必然是有人出了叛徒,不是敬晖,就是袁恕己。”
敬晖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桓彦范冷笑,“太子手令的事,除了我们四个和太子妃,还有谁知道?李多祚昨夜入张府,走的后门,连门房都没惊动。狄望舒不但知道,还提前在玄武门布了新军。若无人告密,她怎么能这么巧?敬晖,你是不是投了狄望舒?”
敬晖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袁恕己抬起头,脸色灰白,“敬兄,桓兄说的是真的?”
敬晖慢慢走到墙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背靠墙壁,闭上眼,懒得再争。
桓彦范还要再逼,张柬之抬手拦住了他,“别吵了,事已至此,争这些有什么用。”
他嘴上这样说,目光却落在敬晖身上,停了很久。敬晖是他多年的旧交,也是狄仁杰的门生,当年狄仁杰在朝中举荐过不少人,敬晖是其中之一。
张柬之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有了数,可他没说破。“我们输了,棋差一着,狄望舒这个人,比我们想的更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门锁哗啦一响,一个校尉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敬晖身上,“敬晖,出来。”
敬晖站起来,掸了掸袍角,跟着校尉往外走。经过桓彦范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桓彦范一眼。
门重新关上,落锁。
桓彦范盯着那扇门,半晌没动,袁恕己也愣住了,张柬之靠在墙上,可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
敬晖背叛了李唐。
“狄仁杰病重那几日,敬晖去探病,回来便不大对劲。我问他阁老说了什么,他只说精神尚可。如今想来,狄仁杰那时候已经把话递给他了。”
桓彦范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狄仁杰!人都要死了,还埋了这么一手!”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望舒径直去了甘露殿,武曌靠在软榻上,见她进来,抬了抬手让她坐。
“张柬之他们,都安排好了?”
“押在北面偏院,等候陛下旨意。”
武曌想了想,“张柬之、桓彦范、袁恕己、李多祚、杨元琰五人,谋逆之罪,本应族诛,念其旧劳,免族诛,本人处斩,家眷流放岭南。敬晖投诚有功,免罪,另有任用。”
望舒听了一愣,陛下如今下手轻了很多,她忙应道,“臣去办。”
???
武曌的目光落在望舒脸上,“太子昨夜在东宫没动,可韦香儿动了。”
望舒没有接话。
武曌站起身,“去东宫,把太子和太子妃带来。”
望舒起身应下,武曌又道,“让秦昀跟你一起去。”
望舒到东宫时,东宫的正门还关着。
秦昀带了五十名新军甲士跟在后面,让守门的内侍进去通报,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李显站在门后,脸色蜡黄,眼眶底下两团青黑。
他看见望舒和秦昀,又看见他们身后的甲士,扶住门框撑住。
“狄相……秦将军……”
望舒拱手行了一礼,“陛下有旨,请太子与太子妃入宫。”
李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母皇她……母皇她知道了?”
望舒没有回答,只侧身让开路。
李显站在门口没动,韦香儿从内殿走出来,一身素衣,头发挽得整齐,面上看不出慌乱。她走到李显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