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的婚期定在十月。
钦天监说,这日宜婚嫁,宜祭祀,诸事大吉。武曌亲自定了日子,又传下口谕:婚礼在明堂举行,百官命妇皆贺,仪仗依亲王礼,加等。
消息一出,洛阳城便先动了起来,明堂自建成以来,只在元日大朝、祭天大典时启用,寻常宗室婚嫁,连宫门都进不得,更别提在明堂行礼。
婚前一月,宗正寺、太常寺、光禄寺便连轴转起来。太平公主府里,张嬷嬷带着人清点嫁妆,从田契、铺面、金银器皿,到四季衣裳、药材、书籍、文房,足足装了六十抬。
武攸暨那边也不含糊,武曌从内库拨了二十万贯钱,又赐了城南一处新修的郡王府,规制比照亲王,挂的是“千乘郡王府”的匾。
婉儿将所有事打理好,来见太平,见她神色如常,便低声道,“陛下说,这回要大办,公主的婚事,不能委屈。”
太平笑了一声,“陛下要办,便办吧,我听着就是了。”
话虽如此,婚事的排场,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十月十五,太平从公主府移驾明堂东侧的别殿,这是婚前的斋戒之所。武曌命人将别殿布置一新,庭中铺了红毡,廊下挂满绛纱宫灯,殿中设了九枝连盏铜灯,每盏灯足有半人高,燃着特制的蜜烛,光色暖而不烈,照得满殿如昼。
十六日天未亮,明堂内外便忙了起来。
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三层攒尖,上覆金凤,中置九龙,是武周皇权的象征。
今日武曌要将这座明堂,给她的女儿做婚礼。
辰时刚过,明堂外已是车马如龙。朱雀大街上从早到晚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沿街的茶楼、酒肆、胡饼铺子全都挂出了彩绸,连洛水上的画舫都换了新灯。巡防的金吾卫把从天津桥到明堂正门的官道清了半条出来,洒了清水,马蹄踏上去不扬尘。
明堂前,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文东武西,依照品阶站定。命妇们从明堂东门入,由内侍引至东侧的偏殿。按品阶着装,一品国夫人着翟衣九钿,二品郡夫人着七钿,依次排开,珠翠盈目,环佩叮当。
望舒站在班列中,左是狄仁杰,右是姚崇、宋璟等人,她看着这排场,当年立太子,都没有这排场。
后面还有外国使臣观礼,秦昀与武三思带着兵马巡防,以防有人作乱。望舒目光一瞥,对上了崔湜的目光,崔湜长得很好,如今正是意气时,那双眼睛看谁都是含情的。
这人也是出了名的多情,他如今是婉儿的情人,依着望舒对他的历史记忆,他还想勾搭太平。
此时婉儿不在,望舒看着崔湜含情脉脉的眼睛,有点想揍人,宋璟发觉了,皱眉看向崔湜,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右边的目光。
什么货色,这么不长眼。
辰时三刻,太常寺的雅乐声从明堂外响起,舒缓而庄重。
明堂正门大开,武曌御驾亲临。
她今日一身赭红底绣金龙凤大礼服,她坐定后,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震明堂。
礼毕,司仪官高唱:“请新妇入殿——”
明堂外,太平公主的车驾到了。车是金根车,以六马驾之,车壁饰以金玉,帷幔绣满凤凰。
车停在明堂正门前的石阶下,侍婢掀开车帘,太平从车中下来。
她今日戴的是九钿金冠,冠上嵌珠玉,垂以珠旒,遮去半面容颜,只露出额间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与唇色相映,眉目在珠帘后若隐若现,裙摆拖地丈余,由六名宫婢在后面捧着。
她一步一步登上明堂前的石阶。
石阶铺了红毡,两侧站满了观礼的命妇。太平从中间走过,裙裾拂过红毡,步履不疾不徐。两旁命妇纷纷躬身,她目不斜视,只从珠旒后看着前方的殿门。
殿门大开,灯火从门内涌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红毡上,又长又直。
入殿后,太平在御座前停下,武攸暨从西侧入殿。
他今日一身绯红婚服,腰束金带,佩白玉双鱼,由宗正卿及两名武家长辈陪同。他从殿外进来时,殿中安静了一瞬,此人本就生得俊朗,今日更衣装一新,浓眉深目,鼻梁如削,行步沉稳,倒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
他走到太平身侧站定,两人相隔一步,都未偏头看对方。
司仪官唱:“行交拜礼——”
两人朝明堂正中御座方向拜了三拜,又转身朝东西两侧的百官命妇各拜了一礼。礼毕,武曌从御座上起身,缓步走下玉阶,亲自将两人的手叠在一处。
“好好好,好般配的新人,从今日起,李武一家,共辅大周。”
太平垂着眼,武攸暨低首应了,武曌拍了拍两人的手,眼中少有的柔软,她很高兴的宣布摆宴。
宴席摆在明堂二层的廊庑间,武曌亲设御宴,赐百官酒食,太常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