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日要走,汴州路远,要是女儿留在洛阳,父亲年事已高,兄长狄光嗣自顾不暇,狄蘅在继母手底下,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狄光远来到安宅,到了安宅门前,门房认得他,忙引他进去。院里静,廊下挂着几盏风灯,照见院中一棵老槐落了大半叶子,阶前扫得干净。
狄望舒刚从户部回来,换了家常的襦裙,外罩青绿半臂,案上摊着几份折子,旁边一盏热茶,冒着白气。见狄光远进来,她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狄光远坐下,侍女上了茶,“望舒,明日便去汴州了,来跟你说一声。”
兄妹俩隔着案坐着,茶气袅袅,一时竟有些冷场。狄光远记得望舒小时候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如今她坐在对面,眉目沉静,倒比他还像当家的人。
狄望舒看着二哥,这些年兄妹也生疏了,“汴州那边,差事定了?”
“定了,司仓参军,管一州粮仓。”狄光远苦笑了一下,“不大不小的缺,好歹是实职,总比在京里闲坐着强。”
望舒点头,狄光远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却长。“望舒,我来,还有一件事求你。”
望舒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狄光远说,“我前头那个女儿,今年十二了。”
“我知道。”
“她继母……你嫂子卢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我这一走,汴州路远,蘅儿留在洛阳,我不放心。”
狄光远的声音低下去,“我想把她托付给你,住些日子,她听话,不闹人,能自己读书写字,也会做针线。你忙你的,不用多管她,给她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行。”
望舒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茶盏搁回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阿耶知道吗?”
“还没跟阿耶说。”狄光远道,“先来问你。你若应了,我再去跟阿耶说。”
望舒看着他,狄光远比从前瘦了,想来这些年在外头也不容易,他还从没在仕途上求过她,如今找来也是小事,她想起前头二嫂,性子温厚,从前每次见她都笑盈盈的。
“让她来。”
狄光远一怔,像是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干脆。
“我这里院子多,收拾一个出来给她住,女学那边让她继续上课,吃穿用度你不必操心,我养得起,但她若是娇纵吵闹,我可不会惯着。”
狄光远喉头动了动,“她不会,蘅儿懂事,比她哥哥还稳当。”
望舒没接这话,“谦儿呢?他怎么办?”
狄光远叹了口气,“谦儿在族学住着,卢氏管不着。等我在汴州站稳了,再接他过去。”
望舒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狄光远回狄府,走到女儿住的偏院。
狄蘅还没睡,灯下摊着一卷《论语》,她正在抄。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父亲,忙站起来:“阿耶。”
狄光远摆摆手,让她坐下,他在女儿对面坐了,看着灯下那张小脸,眉眼像她死去的母亲,瘦了些,却仍看得出清秀。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的儿女随他,读书并没有什么天份,蘅儿记性也不好,如今还在背论语,因此性格更内向。
“蘅儿,阿耶明日要去汴州了。”
狄蘅点头,“女儿知道,女儿已经替阿耶收拾了几件冬衣,汴州比洛阳冷。”
狄光远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耶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去你姑母那里住些日子?”
狄蘅抬眼看他,目光里有疑惑,“姑母?”
狄光远点头,“你姑母如今在户部做事,住得不远。她忙是忙,可府里有人照应,你过去住,比留在这里强。”
狄蘅听懂了,她低下头,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半晌才说,“阿耶,母亲不会答应的。”
“我去跟她说。”狄光远道,“你今晚先收拾几件随身衣物,明早我让狄安送你去你姑母府上。”
狄蘅沉默了一会儿,“阿耶,姑母会收留我吗?”
狄光远点点头,“你姑母应下了,她人好,你去了别怕她。她若问你功课,你如实答,她若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她不会亏待你。”
狄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起身开始收拾包袱。
狄光远从女儿院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狄蘅便起来了,她穿了一身青布窄袖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院门口等。狄光远出来时,见她小小一个人站在晨雾里,忽然有些不忍。
“蘅儿。”他走过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是阿耶攒的银钱,你拿着。到了姑母那里,别舍不得花,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