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封镇国公主的消息,传遍了洛阳城,往天下传。
王浚来洛阳有些时日,晋阳的事他长子长媳在管,他便听王方庆的,来了洛阳,王浚唤来王旸,听他说了户部的动向,叹了一声,“太原王氏在河东的田庄,比不得赵郡李氏连县连州,可也有四千余顷。等清丈队上门,不如自己先把田册递过去。”
王旸低声道:“阿耶是说,投太平?”
王浚点了点头,“陛下封她镇国,食邑万户,五品以下先行调遣。清丈办完,河东、关中一顺,这天下田册都在她手里。太子那边,张柬之几个老臣嘴上说得响,手里没有实差。真要拖到那一天,以太平与狄望舒的权势,太子拿什么比?”
权力又不是过家家,太子就算上位了,狄望舒不放手,又握着兵权,狄仁杰与她的门生那么多,太子又能坐稳天下吗?李显又不是没经历过被人掀下去。
士族以为陛下老了,撑不了几年,太子上位,他们就能起势,可他们拿什么起势?边军的粮是户部拨的,程务挺等人能活着,都是狄望舒帮的忙。
节度使这些年兵权政权分化,又换了一波血,他们如今翻不了天。
抛开这些,新军,户部,银行,官坊,哪个不在狄望舒手里?
就算太平没上位,太子李显上了,他敢为了士族与狄望舒撕破脸吗?
如今狄望舒乖顺是因为陛下活着,要是陛下真的驾崩,狄望舒就是汉时的霍光,成为真正的权臣。
李显要是敢动她的势力,她绝对敢废立皇帝。
李显是什么杀伐果断的主吗?能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帮士族弄死狄望舒?
这不扯犊子吗?
他就没见李氏当下有什么能成事的好苗子,这还挣扎什么?直接投太平吧。
王浚当日便去了太平公主府,带了一份田册,说王氏愿为河东清丈先导,请清丈总司派人来太原核量。
王氏这一表态,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势力一下子明朗了,不过三日,河东裴氏、江南褚氏钱氏纷纷遣人向清丈总司递话。有的说愿主动补报,有的说愿派族中子弟随清丈队学习,有的甚至直接把田契抄本送到了户部值房。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小士族,见太原王氏都低了头,便不再犹豫。清丈总司门前的车马比平日多了三倍,姚崇案上的田册堆得连坐处都快没了。
东宫里,灯点得不多,张柬之来回踱步,案上摊着一份报纸,头版正是太平封镇国的消息。桓彦范坐在下首,面色沉凝。
“这哪里是清丈?”张柬之将报纸一拍,“这是太平在给自己搭台子,河南清完了,河北顺了,太原王氏都投过去了。等河东、关中清完,天下田册尽在她手,届时她登高一呼,谁还记得太子是谁?”
桓彦范沉声道,“狄望舒这一手太狠,把田清一遍,人心就全变了。百姓得了田,士族认了税,朝廷岁入翻倍。陛下看见的是功劳,看不见的是太平在底下攒的人望。”
“还有武攸暨。”张柬之停下脚步,脸色更难看了,“李武联姻,陛下本意是调和两家,可太平嫁了武攸暨,武家的人便不好明着帮太子。武三思那个滑头,如今见了太平比见太子还亲,再这样下去,东宫就成了摆设。”
桓彦范也头疼,“狄望舒是狄仁杰的女儿,狄仁杰当年力保太子,与李唐旧臣同气连枝。怎么到了狄望舒这里,她反倒与太平公主搅在一处?她到底想干什么?”
张柬之冷笑:“她想干什么?她想扶太平上位。”
桓彦范皱眉,“这也太荒唐了,就算不论性别,论嫡论长,也轮不到太平公主。太子是先帝嫡子,高宗皇帝亲封的太子,名分早定,太平再能,也是个公主。”
张柬之回过头,目光锐利,“陛下能从一个才人坐到御座上,靠的是名分么?她若讲名分,如今还是李唐的太后,轮不到她坐明堂。狄望舒在户部这几年的动作,你们还没看明白?她改税制,清田亩,练新军,安插寒门,哪一件是只冲着田去的?她在给太平铺路。等田册清了,税制改了,寒门起来了,太平手里有粮、有兵、有人,到那时太子还有什么?”
“可狄仁杰毕竟保过太子,狄望舒这么做,狄仁杰难道不管?”
张柬之看了他一眼,“狄仁杰老了,父女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旁人看着是父女相左,实则心照不宣。别忘了,狄仁杰上次去荥阳,处置郑怀安,明面上是替清丈司讨公道,可最后收郑氏田册、稳河南人心的,是谁?是狄望舒。狄仁杰替她扫了路,她才能一路往北清下去。”
桓彦范攥着那份考课名录,“那我们怎么办?就看着太平一步步坐大?”
“不能让太子再等了,要谋实权,否则等到太平把清丈办完,这天下就真没有太子的位置了。”
“可眼下朝中实差,大半在狄望舒手里,户部、清丈总司、新军、官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