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冷笑,“软钉子,磨时间,他们赌我们耗不起,去请望舒来。”
望舒听闻这事从户部赶来,户部也忙得让她头疼,她接过急报看了一遍,又听太平说了平原县的情形,她最近没时间与他们软磨硬泡,敬酒不吃就吃罚酒,真当她是讲理的善人?
有时候想做成事,就不能当好人,不能要名声,她不要名,士族敢不要名望吗?
“平原县粮商姓吴,庄田最多的是博陵崔氏一支。”望舒道,“不必查别的,先拿这两家开刀。”
太平问:“怎么开?”
望舒将信笺推过去,“河北乡绅与商人,谁敢干扰清丈,就是跟我狄望舒过不去。不管是银行还是官坊,都将那一脉拉黑,封杀。吴家粮行不是不卖粮么?户部即日行文河北道,凡官仓、义仓、军仓,三年之内不与吴氏及其族亲做一分钱的买卖。官工局下的铁坊、盐引、茶引、织造,凡涉及吴氏商号的,一并停发。新军大营的粮草采买,从今日起,绕过吴氏。”
她顿了顿,“至于博陵崔氏这一支,只做一件事,登报。”
太平抬眉:“登报?”
“写清楚,平原县清丈遇阻,有士族一脉托病不出,暗令佃户抗量,指使粮商罢市,意图阻挠国政。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谁在挡清丈,是谁让百姓不能按田纳税。”
姚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点头,“这一手,比派兵还狠,士族最重的就是清名。登了报,乡里父老先戳脊梁骨,族中其他房支也得跟这一支划清界限。往后谁再想学样,就得先掂量自家名声经不经得起这一晒。”
望舒道,“先礼后兵,报纸登出去之前,让孙仲言再给周县令递一份文书,明说清丈队所遇阻挠,已上报朝廷,若三日内再无改变,便以阻挠国政论处。文书抄一份送河北道观察使,一份留清丈司存案。”
太平当即让人去办,姚崇拟文,不到半日,两份文书便发了出去。一份送往冀州,一份递进宫。
登报的稿子,是望舒亲自改的,平铺直叙:某月某日,清丈队入平原县,某乡某里,田主托病不出,佃户避而不见;某粮商闭门拒粜,致清丈队断炊;某庄田契书藏匿,丈量无凭。末了还问一句,“天下田亩,皆陛下之田,天下税赋,皆朝廷之税。阻一县之丈,便是阻天下之丈,清丈使按律行事,诸公何苦为难?”
毕竟是要写给百姓看的,文字可以巧言令色,也可以让百姓义愤填膺。
稿子定下,太平看了看,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与评,“凡有阻挠清丈者,其族中子弟,三年内不得应科举,不得入官学,不得领官工局、银行、新军文吏之职。”
太平哼了一声,“光骂名不够,得让他们心疼。”
报纸发出去后,河北道炸了锅。
先是平原县吴家。吴氏族长吴敬之原本躲在乡下庄子里,只让二儿子在县城应付。报纸一出,吴家在河南、河北的十几家粮行、当铺,同日收到户部行文:即日起,官仓、义仓、军仓皆不与吴氏交易;官工局、银行亦停其往来。吴敬之的长子本在魏州做仓曹参军,也被上头叫去问话,虽没免官,却已吓得告病回家。
博陵崔氏那一支更难受,报纸上虽然没点崔氏全族的名,只写了“平原县崔氏别业”,可河北道谁不知道平原崔氏出自博陵?消息传回赵郡,崔氏宗房当日便派了人来,把平原别业的管事叫去骂了一顿,又连夜把寄在商号名下的田契抽回来,主动送到清丈队。
孙仲言收下田契,却不让步,“崔氏既肯补报,便按章程办。清丈之后,该免的免,该征的征。”
那管事连连应声,“报纸上能不能替我们说一句,崔氏已补报了?”
孙仲言笑道:“田量完,自然替你们说。”
登报的威力,比孙仲言预料的还大。三日之内,平原县几个观望的乡绅纷纷派人来请清丈队下乡。恩县、聊城的粮商主动上门,说愿平价卖粮给清丈队。就连那个病着的周县令,也派人送来几匹脚马,说是县里刚腾出来的。
孙仲言没理他,先量完了平原县的官田与荒田,再回头量乡绅庄田。
清丈队往北推进,过恩县、入聊城,一路顺通无阻。那些原本打算磨下去的乡绅,见吴家粮栈被清丈司平粜、崔氏别业主动补报、报纸上把阻挠者的名头晒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敢再当那第二个吴敬之。有乡绅甚至提前把田契整理好,命管事在村口等着清丈队,还备了茶饭,只说“天凉,清丈使喝口热的”。
消息传回洛阳,太平在总司里拍案笑道,“早该如此!文章比刀快,还得是望舒出手。”
夜里太平特意设了小宴,只请望舒一人,席间说起河北的事,太平饮了一杯酒,“你这一招,把士族的脸面撕下来踩,往后他们更恨你。”
望舒夹了一箸菜,笑了一声,“恨便恨,他们恨我,总比百姓恨朝廷好。清丈若成,田税归公,百姓有田可依,有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