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狄仁杰点点头,“老夫今日问的是四房,你倒把各房都招了,很好。来人,让他画押。”
书吏将供状递过去,郑禄手抖着看了一眼,脸上的汗滴在纸面上,终于颤巍巍按了手印。
狄仁杰将郑府人都审了一遍,刑部侍郎郭正刚好过来,问清审理结果,忙吩咐左右,“唤四房郑怀安。”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到了门口,穿一身灰蓝长衫,面皮微黑,嘴角紧抿。被众人目光一逼,他慢慢走进来,朝狄仁杰一揖,“郑怀安,见过狄公。”
狄仁杰不动声色,“你前夜几时去见的郑家主?几时走的?说了什么?”
郑怀安道,“晚膳后去的,约莫戌初。与家主说,荥阳西边的几块坡地,田契上有些旧账不清,想借清丈前理一理。家主说身子乏,让我次日再说,我在书房坐了不到一炷香便走了。”
“走时,家主可还安好?”
“安好。”郑怀安道,“家主还让我把门带上。”
狄仁杰点点头,不再问他,转头对苏无名道,“将前夜书房外伺候茶水的婢子带上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婢女被带进来,吓得路都走不稳,狄仁杰声音温和了些:“莫怕,你只照实说,那夜给书房送茶时,听见什么没有?”
婢女结结巴巴道,“奴、奴端茶进去时,家主与四郎君都未有说话,奴不敢多待,放了茶就退下了。”
郑怀安脸色坦然。
狄仁杰又问他,“你从书房出来后,去了哪里?”
郑怀安道,“回了自己院子,我屋里的人可以作证。”
“你几时回去的?”
“约莫戌正。”
狄仁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戌正回到自己院子,直到次日辰时,中间可曾再出来?”
“没有。”
“那你前几日为什么派私兵去杀清丈官?”
郑怀安脸色微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把头垂得愈发低,“狄公明鉴,我一个手无实权的闲散子弟,哪里调得动什么私兵?郑氏是有些族产田庄,可家中规矩严,从不豢养甲兵。清丈司遇袭那夜,我连院子都没出,外头的事,实在一概不知。”
狄仁杰没说话,只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上面是几份画了押的口供,旁边还附着一块从刀鞘上崩下来的铜扣。
“须水大庄后那晚,带人冲驿所的是庄头郑老六,他已经被拿下了,在县衙里吐得干干净净。他说是你许了他五十贯钱,又给他塞了二十个壮汉,让他趁夜色把清丈队冲散。”
郑怀安额角渗出汗来,却仍梗着脖子,“郑老六一个下人,他攀咬我,分明是被人教唆!”
狄仁杰又抽出第二张纸,“这是你四房院中一个叫阿奴的仆从口供,他招认,那晚随郑老六去驿所的人里,有两人是你从洛阳带回来的,一个叫赵大,一个叫赵二,都是你从前在洛阳时用的赌坊打手。赵大已经被拿到了,现关在荥阳县衙。你要不要老夫现在就把赵大提来,与你当面对质?”
郑怀安张了张嘴,嘴唇发白,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便是我叫人去的,又怎样?清丈司的人闯我郑家庄子,量我郑氏的地,佃户护庄,失手伤人罢了,狄公总不能把什么账都算在我头上。”
狄仁杰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方才不是说,你连院子都没出,外头的事一概不知?怎么才一句话,又变成你叫人去的了?郑怀安,你在老夫面前,还要再编几套说辞?”
郑怀安被这一问,喉咙像被堵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狄仁杰不再看他,“那晚你派去的人,被清丈护队拦住,只害了那名老吏。你怕事情败露,连夜去求郑怀仁替你遮掩。可郑怀仁不傻,他知道狄望舒不会放过郑家,与其让你把全族拖下水,不如将你一人交出,连同你私置的田产、私养的庄兵,一并交出去,好保郑氏其余几房平安。你求他,他不应,你便生了杀心。”
郑怀安听到这里,眼睛赤红,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狄公这话,未免太抬举我了,我郑怀安在郑家不过一个庶子,平日连祖祠议事都坐不到前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又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去杀家主?郑怀仁是我兄长,骨血至亲,我再不肖,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狄公若单凭几句口供就要定我的罪,我不服。”
狄仁杰慢慢道,“你不服,那老夫就替你把这事从头捋一遍。你听听,看哪一句冤枉了你。”
他缓缓起身,走到郑怀安跟前,“郑氏四房,实有田一万六千八百余亩,报在户部却只得三千四百七十一亩。这一万三千多亩的隐田,大多记在你郑怀安名下。你这些年在四房并不显眼,可你借族里各房的人脉,把一块块田挪到死人名下、逃户名下、寺观挂单名下。你替族里办这些脏事,族里也默许你抽成、置地、养人。所以你明明是个庶房,手里有田,有钱,有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