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螺钿小匣,里头盛着玉带和鱼袋。
后面两个侍女各捧官帽与靴履,再后两个则捧着铜镜、香盒、净帕等物。
“大人,该更衣了。”
望舒应了一声,从池边转身,往内室去,“盈盈,此时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大人今日头一次上朝,我哪还睡得着?不得让那些老东西们看看,六年后的狄侯,如今是什么模样。”
望舒弯了弯唇,没说话,径自进了内室。内室里早已备好了热水与香汤,盈盈先伺候她净面漱口,又替她梳发。
望舒的头发养得极好,乌黑浓密,梳成一把高髻,紫色大袖朝服上绣着云纹,领口袖缘压着暗金的缎边,一上身便觉分量不轻。
盈盈替她系好玉带,又弯下腰,将袍摆理平,最后披上件极薄的紫色纱帔,一端压进玉带内侧,一端搭在臂弯里。
“大人今日真好看。”盈盈退后半步,眼里发亮。
望舒看向那面半人高的铜镜,镜中人眉眼清朗,紫袍玉带,却自有沉利的气度。六年前的狄望舒,年少锋芒,如今镜中人已过而立,像一柄入鞘多年的剑,看似温润,拔出来仍是寒光。
“行了,别奉承。”望舒整理了一下袖口,“秦昀呢?”
“将军已在外头等着了,说今日也要骑马送大人到天津桥。”
望舒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鱼袋。那鱼袋是金饰的,系在玉带一侧,在晨光里泛着光。她亲自拿起,挂了上去。
走出安宅大门时,天已经蒙蒙亮。门前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秦昀牵着她那匹汗血马。
他今日也穿了正式些的武官常服,腰悬横刀,神色沉静,见她出来,眼中极快地掠过惊艳。
“请狄相上朝。”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促狭。望舒睨他一眼,踩凳上了马。
骏马四蹄轻踏,颈间的赤金铃铛叮叮作响,载着她穿过薄雾,朝天津桥方向行去。
沿街早起的百姓已经有人认出了她,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狄大人”,紧接着道旁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妇人从二楼的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铜盆都忘了收。
望舒微微偏过头,朝两边各颔首。晨光从她背后的天边浮起来,金红色的霞光落在紫袍玉带上,整个人像镀了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