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宦海浮沉(七):请狄相上朝
亲自看过的赐单,请尚书过目。”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望舒接过,不急着看,只对沈浪道,“带崔常侍下去喝茶,把府里新得的陕州好茶拿出来。”

    沈浪会意,领着崔常侍往偏厅去了。望舒转身回了中庭,秦昀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正站在穹顶下等她。他见她进来,“是什么?”

    “户部尚书,凤阁鸾台平章事。”望舒把圣旨递给他,“还兼着银行和官工局的差。”

    秦昀接过来扫了一遍,眉梢微挑:“你又成宰相了,狄相,你这一回来,洛阳城里的鱼,该睡不着了。”

    望舒睨他一眼,“我钓鱼不行,可搅浑水,还是会的。”???

    两人相视而笑。

    当夜,安宅的灯亮到很晚。

    消息一出,洛阳水面还没平,底下的暗流已经疯了似的往四面八方涌。

    弘文馆几个正在当值的学士连书都看不进去了,三三两两凑在廊下,压着嗓子议论。一个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六年前不是自己请去的吗?陛下还当众夸她识大体,怎么如今又巴巴地召回来,还拜了宰相?”

    另一个冷哼一声,“什么召回来,分明是有人在后头推。上官待诏亲自去长安接的人,车驾刚进城,圣旨就跟着进了门,请回来镇场子的。”

    再一个左右看看,把声音压得更低,“她回来,张公他们怎么办?太子那边才刚有些起色,她这一脚插进来,还能有别人的好果子吃?”

    话头到此,没人再敢往下接,只互相使个眼色,各自散了。

    这股不安,从弘文馆一路漫到了三省六部。

    户部最热闹,姚崇在值房里被人堵了整整一下午,来打听消息的官员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真来贺的,有来探口风的,姚崇一概笑脸相迎,“等狄相入衙便知,诸位莫急。”

    等人散尽了,他才把门一关,对心腹长史道,“这洛阳城的人,六年了,还是没学会什么叫沉住气。”

    最不安的是张柬之,他午后得到消息时,正与桓彦范在城北一处不起眼的酒肆里对坐。

    酒肆的竹帘半卷,外头车马声隐隐,报信的是在东宫当差的年轻内侍,跑得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利索了:“狄……狄望舒回府了,圣旨到了,封了户部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兼领银行官工局。”

    张柬之握着酒盏的手骤然收紧,指尖都白了。

    桓彦范脸色也变了,挥手让那内侍退下,低声问,“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上官待诏前几日称病不出,原来竟是去了长安。陛下这一手,把满朝文武都蒙在鼓里。”

    张柬之好半天才开口,“哪里是蒙我们,是防我们,防我们半路生变,如今她带着宰相的名头进京,我们若再动,就是与整个中书门下作对。”

    “她回来,太子的事还怎么推?”桓彦范道,“陛下这一拜,摆明了是要用她来压我们。狄望舒这个人,你我都清楚,她若铁了心不让我们成事,我们即便把太子扶上去了,也坐不稳。更别说如今她手里还有银行和官工局,钱粮造作全是她的。这朝中上下,谁不看她脸色?”

    张柬之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先别乱,她回来,未必就是冲着太子来的。你别忘了,她最恨的是士族,不是李唐。当年崔玄暐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她若要对太子下手,用不着等到今天。”

    “你的意思是,她或许不会明着反对?”

    “她从来不明着来。”张柬之声音低下去,“她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逼人自己往坑里跳,当年韦思谦是这样,武承嗣是这样,崔玄暐也是这样。”

    桓彦范沉默了一阵,“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她在洛阳城里重新坐大,把这几年的苦心全废了?”

    张柬之慢慢站起身,走到竹帘前,背对着桓彦范。外头夕阳西斜,把他半个身子染成暗金色。“先沉住气,无论如何,不能在她入宫的这两日,有任何把柄落到她手里。狄望舒不是狄仁杰,不会给我们留什么脸面。”

    桓彦范应下。

    望舒到狄府时,天刚擦黑。

    狄府门前那对石狮子一只脚踩绣球,一只脚按幼狮,檐下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红光晕笼着半条巷子,把青石板路照得亮亮的。

    门房老苍头远远就认出了她,忙不迭地往里跑,边跑边喊:“夫人!公!望舒回来了!望舒回来了!”

    那喊声在暮色里传得又远又亮,惊起院中几树宿鸟,扑棱棱飞起来,望舒还没走到二门,崔夫人已经迎出来了。

    她走得很急,见了望舒,步子反倒顿住了,就站在二门廊下,借着檐下灯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眼圈慢慢就红了。

    “娘。”

    崔夫人嘴唇动了动,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崔夫人声音发颤,“人都瘦了,是不是又熬夜了?看这下巴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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