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宦海浮沉(七):请狄相上朝
长安今年新出的春茶,带着点青嫩的豆香。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片新修的荷塘上,此时荷叶还没长全,只有零星的几片浮在水面,拳头大小,“你这六年,把长安整成了洛阳都及不上的地方。”

    婉儿笑了笑,“我在宫里,时不时听见长安的消息,连宫里新进宫的小宫女都知道,长安有个狄大人,她们说起你时,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望舒在她对面坐下,也望向那片荷塘,目光悠远,“在长安这六年,是我这辈子最舒心的日子。没有朝廷倾轧,没人敢在明面上刁难。那些士族,见了我躲着走,怕我别出心裁,又要动他们的根基,默契得很,眼不见为净。长安还是都城,繁华还在,我在这里怎么说,怎么做,下面的人便去怎么干。我指东,他们不敢往西看。我这是托了陛下和父亲的荫庇,也托了山高水远的福。”

    婉儿握住她的手轻拍,“这六年你倒是会享清福。”

    婉儿权欲心很重,因为上官家的缘故,在她心里,失权等于失命,她非常积极的为自己谋划。

    可她看来看去,那一圈人,还是望舒靠谱,武三思儿女都大了,竟还跑来勾搭她,真是不要脸。

    望舒笑了笑,反手握住婉儿的手,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你要告诉我,洛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婉儿沉默片刻,廊下的风钻进堂来,把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轻飘起来。

    “陛下去年杀了周兴、撤了铜匦,面上是宽了,实际上,是怕了。”婉儿在斟酌,“她老了,夜里睡不着,总是一个人坐在甘露殿里看奏折。看着看着就出神,她不同我讲朝事了,也不骂人了。夜里还让我把灯留下,说她怕黑。”

    望舒心口一紧,武曌那样的人,竟也会怕黑。

    “张柬之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婉儿继续道,“狄公虽还压着阵,但他毕竟也老了,能把朝堂稳多久?东宫那边,太子妃韦氏手段凌厉,四处安插人手,已经和士族搅在一起。二张又在御前作妖,连武三思都不得不给张易之牵马。洛阳表面上花团锦簇,暗中早已乱成一团了。陛下召你回去,不单是想你了。”

    望舒听完,她站起来,走到廊下,伸手拨了一下那串铜铃。“我回去能做什么?我不是宰相了。”

    婉儿也起身,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站着,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望舒,你回去了,自然就是宰相了。只是陛下不能先下旨,否则这一路,刺客必是无穷无尽的。”

    望舒闭了闭眼,此时是武皇登基的第十二年,再过三年,就是神龙政变了,还有她父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了。“我随你回去。”

    婉儿脸上绽出笑容来,两人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舒让沈浪去收拾东跨院,给婉儿安顿住处。

    婉儿说不用太费事,她只住两晚,等望舒交接完便一同上路。望舒哪里肯,亲自领她过去,又让人把被褥全换了新的。

    安宅还是老样子。

    门前的两盏铜灯换成了琉璃罩,里头点着新出的蜜蜡,白日里看并不显眼,入夜后便像两颗暖星。

    望舒带着沈浪盈盈跨进门时,几个留守洛阳的老仆正在庭中洒扫,见她进来,扫帚都掉了,一个老妇膝盖一软就往下跪,被沈浪眼疾手快扶住。

    望舒冲她笑了笑,没说话,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走。

    池中养了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摆着尾。穹顶下的四壁开着高窗,光线从铜丝间筛进来,满室都是细碎的光斑,像把人裹进一匹会流动的金纱里。

    前院则是不折不扣的大唐规制,照壁、回廊、青石径、月洞门,层层递进,两侧种着她喜欢的梅与竹。

    一道花墙把前后隔开,前半是堂皇气象,后半是异域风致,一路走进去,竟像从长安走到了极西之地,再一回头,又像做了一场黄粱梦。

    望舒从来不肯在吃穿上亏待自己,人活一世,住的用的都该是最好的。武曌宠她,自幼赏赐不断,骑的马还是当年的汗血马。

    如今她又站在这穹顶之下。

    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她满身清辉,她刚站定,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沈浪进来,脸色又惊又喜,“大人,宫里来人了,圣旨到了。”

    望舒并不意外,只整了整衣冠,领着众人走到前院香案前,面朝北跪下。来传旨的是内常侍,四十多岁,圆脸白面,唱旨的声音又亮又稳:

    “长安令狄望舒,器识宏远,才猷敏达。六载牧京,导水劝农,兴学通商,使关中丰稔,流民归业,朕甚嘉之。今授户部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仍参知政事,兼领银行、官工局事。宜即赴阙,毋负朕意。钦哉。”

    望舒叩首领旨,双手接过黄绫,诸君啊,她又回来了。

    “崔常侍辛苦了。”望舒道,“陛下可有口谕?”

    崔常侍弯着腰,笑得极客气,“陛下说,狄侯回朝,是大喜事。让尚书先好生歇两日,后日早朝后再入甘露殿说话。这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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