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边的风从河面吹过来,望舒坐在河湾处的毡毯上,手里握着根青竹钓竿,竿梢垂在水面上,半天没动一下。
她今日穿得随意,一身青色窄袖袍,腰间系了条乌皮小带,头发用木簪绾着。秦昀坐在她旁边,也是一身粗布衣,裤脚卷到膝盖,赤足踩在河滩的细沙里,钓竿横搁在膝上,人倒比竿子还懒。
两个人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鱼篓里空空如也,连条指头长的小鱼都没见着。
望舒看了他一眼,秦昀回望过去,目光坦荡,还带点无辜。
此时岸上苇丛里忽然一阵窸窣,一只土灰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四只爪子踩着草叶,悄无声息地走到水边,尾巴高高翘着。
它看都没看这两个钓了半天的人,径直往上游走了几步,选了个水浅流缓的地方,伏下身子,盯着水面。
望舒和秦昀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那猫在岸边趴了一会儿,忽然前爪一探,快得像道灰影子,啪地一下伸进水里。
望舒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作的,再定睛时,它已经叼起一条大鲫鱼,鱼尾还在空中乱甩,水珠子溅起来,在日头下亮晶晶地闪。
狸花猫叼着鱼,回头朝他们这边睨了一眼,眼神懒散轻蔑。然后一甩头,慢悠悠地钻进苇丛里,不见了。
河面重新静下来。
望舒看了看那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纹丝不动的钓竿,最后看向秦昀。“它刚刚是不是看不起我?”
秦昀被她看得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我们这边的鱼,比较聪明,我们明天去对面,那边鱼肥。”
望舒望向对面,那里波光粼粼,几只白鹭从对岸的柳林中掠起,翅膀在风里一展,掠过水面,带起两道细细的涟漪。
算了,钓不上就钓不上吧。
沈浪骑着快马从官道上直冲下来,马蹄踏着河滩碎石,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惊得岸边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明府!洛阳来人了,上官大人亲自来的!车驾已进长安城,正在府廨前等着!”
望舒愣了愣,她站起来,秦昀已经先一步替她把毡毯上的斗笠和鱼篓收了起来。
“婉儿带了多少人?”
“两个书吏,四个护卫,”沈浪道,“她在等您回去。”
望舒点点头,快步往岸上走。秦昀跟在她身后,两人都赤着脚,裤脚还湿着,踩在河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到了岸上,望舒弯腰把鞋穿上,“回去说。”
望舒骑上她的汗血马,马便箭似地窜了出去。秦昀紧随其后,沈浪落在最后,一路扬尘,穿过灞桥东头的大片麦田,直入春明门。
婉儿今日穿得极素淡,一件月白窄袖长裙,发上只簪了支白玉小梳,连脂粉都没怎么用。
见她回来,很是惊喜,“望舒。”
“婉儿!”望舒握住了婉儿的手,“你要过来,何不让人提前两日报来?”
婉儿回握了她的手,“是我忘了,陛下让我来长安接你,敕书已经到了中书省,明日就会明发。”
望舒一怔,“这么快?”
婉儿看着她,“望舒,你去朝六年了,该回洛阳了。”
秦昀这时也到了,下马后先朝婉儿行了个礼,“秦昀见过上官大人。”
婉儿还了一礼,目光在他和望舒之间轻掠,笑了笑,“秦将军还是老样子,方才听沈浪说你们去渭河钓鱼了,今日是不是能吃上将军亲手钓的?”
秦昀也不尴尬,“河边的鱼太聪明,不上钩,今日没能让上官大人吃上长安的鲜鱼,改日一定补上。”
婉儿笑了一下,没再打趣。
望舒带着婉儿回了狄府,门庭不算轩敞,却胜在古雅深秀,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的匾额还是当年武皇亲笔所题,黑漆金字,风霜侵蚀之下,字迹愈发显得沉静厚重。
望舒在长安这几年,只在原基础上修葺过一次,把后园扩出一片荷塘,又在前院两侧各植了一排老槐,如今槐荫如盖,遮天蔽日,进门便觉清凉。
婉儿站在二门内,仰头望着那株最大的槐树,目光慢慢划过院中的一草一木。青砖漫地,竹帘半卷,廊下挂着一串铜铃,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中状元那年,就是在这宅子里成的亲。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一日之间,洛阳城里有女儿的人家都在说你。陛下特意赐下这座宅子,满朝文武来贺,那时的你意气风发,一恍眼,十七年过去了。”
望舒正替她斟茶,闻言动作微滞,随即把茶盏递到她手边,笑道,“十七年了,如今我们还是原来的模样,上天厚待。”
她与太平婉儿,她们三人的情谊,并没有散,反而因为岁月,更紧密的结盟了。
婉儿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