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波云诡谲(八) 狄·大魔王
   朝中暗流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这份平息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畏惧。

    望舒也感觉到了,每日上朝散朝,那些官员看她的眼神里,恭敬里总混着点躲闪。但她问心无愧,韦思谦该死,周福该死,那些被卷进案子里的人也都各有其罪。至于旁人怎么怕她,怎么议论她,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怕她比烦她好,不就是当大魔王,有什么不能当的?

    ……

    武懿宗被八百里加急召还的消息,在洛阳城里着实让不少人看了一回笑话。

    他回到洛阳时,连个正式的迎接都没有。武曌没有召见他入宫,只是让内侍到城门口传了句话,说将军一路辛苦,且回府歇着。

    那内侍说话时客客气气,眼睛却一直看着地,连武懿宗的脸色都不敢瞧。

    武懿宗问主帅怎么换了人,内侍只是含糊其辞,说圣意如此,前线另有安排。

    他回府后派人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洛阳,狄望舒后脚就进了宫,在含元殿里与他姑母夜谈许久,还讨了把尚方宝剑带去开封查韦思谦。

    再问下去,便有人说这次换帅,是狄望舒在陛下面前进的言,说武懿宗不通兵法,恐误了二十万大军。

    武懿宗当场便摔了茶盏。

    “狄望舒!又是她!我领兵出征是姑母钦点,她一个管钱粮的,凭什么对军务指手画脚!”

    他暴跳如雷地在花厅里走了几个来回,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我在朔州还没开打呢,她倒先在姑母面前把我给撤了!这女人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越骂越觉得委屈,抬脚又要踹桌案,被身旁的亲随一把抱住。

    “将军息怒!您可千万别去找狄望舒。这狄望舒如今在陛下面前正得宠,她又刚办了韦思谦的案子,满朝文武见了她都绕道走。您就是去了,讨不着好,反倒落下个与宰辅当街起冲突的名声。陛下若知道您去寻她麻烦,更是坐实了您对换帅之事心怀怨怼。到时候您再想辩白,就晚了!”

    武懿宗被亲随劝着,挣了两下,终究没有真冲出门去。他攥着拳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鼻孔翕张,嘴里狠狠道:“我还怕她不成?她狄望舒就是个文臣,还能弄死我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脚却到底没有迈出府门。亲随们好说歹说把人拉回了正厅,又端来醒神的凉茶,好半天才把他那口气压下去。

    第二日天不亮,武懿宗便去了武承嗣府上。

    武承嗣正在书房里写折子,他虽管着礼部,但自从来俊臣倒台后,他益发觉得朝中暗流汹涌,每逢有风吹草动,便要想方设法多拉几个自家人在要害位置上。

    见武懿宗进门,他放下笔,示意左右退下,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盏。

    “回来了?朔州那边,我听说娄师德已经把军务理顺了。”

    武懿宗一听这话,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坐到下首的圈椅里,“大哥,你不能看着弟弟被这样欺负啊!我领兵去朔州,一仗没打,姑母就把我召回来了。我打听过了,就是那个狄望舒在姑母面前说我不通兵法!她一个管户部的,懂个屁的打仗!她这是公报私仇,是在打我们武家的脸!”

    武承嗣抬了抬眼皮,他这弟弟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朔州那几日,武懿宗连突厥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全军上下本就对他一肚子怨言,更看不起他。

    若不是他在姑母面前力荐,又拿武家的脸面说事,这主帅怎么也轮不到武懿宗头上。如今被狄望舒一句话就撸了,他心里也窝火,可他更清楚眼下不能跟狄望舒硬碰硬。

    “她为何要打你的脸?”武承嗣慢悠悠地吹着茶沫,“你倒是说说,你在朔州做了些什么,让她能抓着你‘不通兵法’的把柄。你若是争气,就算狄望舒说破天去,姑母也不会把你召回。可你到了朔州,一连五日按兵不动,连个像样的斥候都派不好,姑母能不急吗?她本来就不想让你去,是我在御前拍桌子替你争来的。如今你自己不争气,让狄望舒捡了个正着,怪谁?”

    武懿宗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道:“我……我那是以逸待劳……”

    “行了。”武承嗣打断他,“以后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在朔州的事,我不替你遮掩,你自己也该知道分量。至于狄望舒,我自有主张。你暂且回府去,别出门惹事,对外就说军中水土不服,自己身子也不好,才上表请求回京调养。”

    武懿宗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还嘴,只低着头不吭声。

    武承嗣又安抚了几句,许了他些好处,才让下人送他出去。

    走到门口时,武懿宗又回头看了一眼,愤愤道:“我早晚要让她知道,武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武懿宗走后,武承嗣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他自然有他的盘算,但眼下的朝局,最要紧的已经不是与狄望舒争一时长短了。

    韦思谦一案后,朝中风声鹤唳,百官对狄望舒又畏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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