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严查,若是有土被挖动的痕迹,都会被掘地三尺。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长史正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了。
苏无名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长史,皱起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史一看他这表情,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怎、怎么了?是不是案子太难?是不是线索断了?苏无名你别吓本官,本官这颗脑袋可全指望你了!”
苏无名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大人,此案错综复杂,下官一时之间……也无从下手。”
长史的脸刷地白了。
“无从下手?你方才在偏房里坐了那么久,又是看记录又是闭眼想,想了半天你说无从下手?”
长史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嘴角的燎泡被扯得生疼,死死攥着苏无名的袖子不放,“苏无名,你倒是给本官想个法子出来啊!”
苏无名又叹了一口气,表情愈发沉重,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偏房,把门一关,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
长史在院子里急得跳脚,又不敢去踹门口,怕吵着苏无名想案子。
他只好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转一会儿又停下来,朝偏房的方向张望两眼,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求神拜佛一边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当这个倒霉的长史。
就在这时,县廨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守门的差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通报:“大人!狄尚书来了!”
长史脚下一个趔趄,户部尚书狄望舒,那是入台阁的宰相,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洛阳县廨这种小地方来?
他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官帽和衣襟,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
望舒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县廨那扇掉了漆的大门,身旁只带了两个随从,但一看就是武艺超群的练家子,穿的是便服,神态悠闲。
“狄尚书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长史一揖到地,紧张得连额头上刚消下去的汗又冒了出来。
望舒收回打量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周长史不必拘礼,公主府的案子本官听说了,陛下限期三日破案,今日是第几日了?”
“第、第二日。”长史擦了一把汗,心里暗暗叫苦,这位狄尚书不会是来督战的吧?
“破案有眉目了吗?”
长史的脸抽搐了一下,既不敢说没有,又不敢撒谎说有,支支吾吾了半天,灵机一动,连忙道:“有眉目!有眉目!下官请了一位能人专门负责此案,此人就在偏房,下官这就去叫他!”
他说完快步走到偏房门口,压低声音朝里面喊:“苏无名!出来!狄尚书要见你!”
偏房的门开了,苏无名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朝望舒行了个礼,“下官苏无名,参见狄尚书。”
长史连忙凑到望舒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指着苏无名道:“狄尚书容禀,这位苏无名,乃是我洛阳县廨最得力的法曹佐吏!别看他年轻,断案如神,当年湖州那桩轰动一时的人命案便是他破的。此案关系重大,下官特意将他从法曹调来,委以此案全权,凡有疑难,只管找他!”
望舒听着长史这番滔滔不绝的吹捧,嘴角微微一弯,目光落在苏无名身上。
眼前这个年轻小吏身形清瘦,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眉目清秀而神色沉静,站在长史身边。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苏无名,此案你查了两日,可有头绪?”
苏无名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回狄尚书,有头绪。”
长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苏无名,方才在偏房里还跟他说“无从下手”,怎么宰相一来就成了“有头绪”了?
“但不能说。”
长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脖子涨得通红,“苏无名!狄相问你怎么就不能说?你这是戏弄本官还是戏弄狄相?”
他骂完苏无名,连忙转过身朝望舒拱手,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意,变脸之快堪称一绝,“狄相息怒!狄相息怒!这小子平日里就这样,说话说一半藏一半,办案的时候更是神神叨叨的,连下官都摸不透他的路数。不过他办案的本事是真的,绝非虚言!湖州那桩案子就是他破的,还有前年那桩连环盗窃案,也是他——”
“无妨。”
望舒摆了摆手,打断了长史的连珠炮。她没有被苏无名的拒绝冒犯,毕竟是她无聊想来看破案现场版。
“我这两日正好不忙,太平公主与我闺中密友,此事我过来看看,你们办你们的,不必管我。”
苏无名此时道,“能见狄相,三生有幸,我从小就仰慕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