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波云诡谲(四) 这一集她看
    望舒正要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眉梢微微挑起。

    “你多大?”

    “下官今年二十有七。”

    望舒似笑非笑,“本官今年二十有四。你比我大三岁,你从小仰慕我?”

    院子里安静了,长史站在旁边,看看苏无名又看看望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嘴唇动了动想打圆场又不知该说什么。

    苏无名垂下眼帘,似乎有些窘迫,但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来,迎上望舒的视线,他眼中很亮,“尚书容禀,当年尚书六岁诗才便传天下,十六中状元,天下文人便争相抄写尚书的文章。下官祖籍太原,尚书十六岁在晋阳建钢铁坊、水泥坊的时候,下官十八岁,正在太原府学读书。当时太原的学子们都在传抄尚书写的工坊章程,下官也抄了一份,至今还留着。”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尚书在金陵用火药大破叛军的时候,下官在洛阳,洛阳城里的百姓敲锣打鼓地传捷报,说狄阁老的女儿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来俊臣严刑酷法,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有尚书一人敢站出来指着来俊臣的鼻子数其罪状。”

    “下官确实比尚书年长三岁,但尚书名满天下的时候,下官还是太原府学里一个无名书生。尚书拜相入阁的时候,下官也只是一个小吏。从下官还是一个无名之辈的时候起,尚书便是下官心中最钦佩的人。”

    狄望舒点点头,成吧,她确实成名得早,少年得志。

    苏无名对身边长史道,“大人,请调一队便衣差役,明日随下官去北邙山。”

    长史一脸茫然,“去北邙山做什么?那珍宝又不会自己长脚跑到山上去。”

    “珍宝不会,人会。”

    次日天色灰蒙蒙的,北邙山上空无一人,苏无名带着十几个便衣差役,分散在山道两旁的树林里,已经蹲守了大半个时辰。他穿着便服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坡上。

    一个时辰后,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十几个胡人装束的男子,披麻戴孝,哭哭啼啼地朝山腰走去。

    为首的捧着灵位,后面的抬着一口黑漆棺材,再往后几个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哭声倒是响亮,只是那哭声干嚎的成分多,真正悲伤的成分少,听着总觉得哪里别扭。

    苏无名眯起了眼睛。

    他带着两个差役远远跟了上去。

    那队胡人在山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挖了坟埋了棺材,摆上祭品,哭了一阵,烧了纸钱,然后便收了摊子准备下山。

    苏无名在远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注意到那几个胡人哭完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犹豫,让差役们一拥而上,当场将那十几个胡人按倒在地。

    把棺材挖出来,打开棺材一看,里面哪是什么逝者,满满当当塞的全是锦盒,正是公主府失窃的珍宝。

    南海珍珠、羊脂白玉、西域宝石、紫檀观音像,一件不少,全用稻草裹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里。

    消息传回县廨时,长史正在后堂里对着墙角的神龛烧香磕头。

    他这三天来每天都要磕上几十个头,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苏无名破案。

    听说东西找到了,他愣了好一会儿,咧着嘴笑了半天。

    案子破了的消息传到秦府,望舒放下手里的账册便来了兴致,昨日还在查,今天就找到了?

    她过去看看,长史迎出来,望舒摆了摆手,“案子破了,本官顺道来看看,不必拘礼。”

    长史连声应是,弓着腰把她引到后堂,已经全部清点出来,珍宝一件件摆在白布铺好的桌案上,在日光下泛着华美的光泽。望舒拿起一只羊脂玉镯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对着清单核对了一番,确认一件不少,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她将清单还给长史,环顾了一圈,“破案的人呢?苏无名何在?”

    长史连忙朝偏房喊了一声,苏无名忙出来见礼。

    “苏无名,你不去勘查现场,不去审问嫌犯,就在偏房里坐了一天,然后直奔北邙山抓人?”

    她昨天来这,可没见这人出去查案。

    苏无名道,“此案的关键不在库房,而在人心。盗贼能在半年内分批盗走珍宝而不被发现,说明他们并没有销赃,出城又查得严,他们舍不得公主府这财库,便一直守着洛阳偷。但圣旨一下,限期三日破案,全城风声鹤唳,盗贼必然害怕赃物被搜出。这种情况下,他们藏不下去,扮成送葬队伍出城,是最有可能的,这样墓碑土丘还能做标记,否则过了半年,山里哪个位置,谁也不知道。”

    望舒离开时,长史一路送到巷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苏无名说,“你小子,祖坟冒青烟了,狄尚书亲自说为你请功,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无名也很激动,他以后也是有关系的人了吗?这么容易就可以上位了吗?

    这还是大唐吗?

    哦,这还是大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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