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哼了一声,“那你别理他,就让他在户部坐冷板凳。”
望舒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宋璟入户部是陛下安排他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的。陛下让他入户部,自然有她的考量。宋璟在内阁待了两年,是时候放到六部历练历练,将来是要大用的。他做事确实好,文章好,奏对也好,对银行的章程提了好几条有见地的修改意见,姚崇都说他靠谱。户部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能多一个得力的人,我求之不得。你总不能让我因为下属长得好看就不用他吧?”
秦昀把她打横抱起放床上,身体力行的告诉她,有他就够了。
休沐日的清晨,望舒刚用完早饭,门房便急匆匆来报,说太平公主的车驾已经到了巷口。
她起身整了整衣裳,还没来得及迎出去,太平已经穿过回廊走了进来。
今日的太平只着一身雨过天青的襦裙,发髻上簪了朵牡丹,脂粉未施,看起来像是随意出了趟门。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叫人知会一声。”望舒将她迎进花厅,吩咐盈盈去备茶。
太平在软榻上坐下,“想你了,就来了。”
望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神色,侍女上了茶退下,花厅里便只剩她们两个人。望舒把面前的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试探着问道,“冯小宝在你府上住了也有好几日了,调教得如何了?”
太平正伸向点心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拿了一块枣糕。“你知道了?府里那些下人碎嘴子,传得倒快。”
“裴光邈急得天天在校场门口堵秦昀,求他从我这里套话。”望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了笑,“他以为冯小宝是你给自己养的面首,吓得连补药都喝上了,半夜燥得睡不着。”
太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怪不得他这几日殷勤得反常,原来是以为我嫌弃他了。冯小宝跟本宫有什么关系,本宫还能缺这些?不过本宫确实不打算告诉他。让他多卖力几天,对他又没坏处。”
她放下帕子,收敛了笑意,“不过裴光邈怎么想,我不在乎。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聊他的。”
花厅里安静下来。
望舒放下茶盏,看着她。
太平站起身来,走到花厅窗前。窗外种着一株海棠,花已谢了大半,残红落在青石地上,被晨露打得湿漉漉的。
她转过身来,眼眶微红,目光决绝,那张明艳的脸上少了少女的娇嗔,露出压都压不住的野心。
“李唐的旧臣们支持我的两个兄长,母亲那边看重武承嗣武三思。可我呢?我既不是皇子,也不是武家的儿子,我是李家的女儿,母亲唯一的骨血,满朝文武提起我只会说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宠爱有什么用?我要的不是这些。”
她走到望舒面前,蹲下身来,双手握住望舒的手腕。她的手指很凉,力道却紧得惊人,像是在抓住救命稻草。
“武承嗣那草包都能争,我为什么不可以,望舒,母亲老了,我们还年少,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为什么要把命运交给旁人?”
望舒怔怔地看着她,太平美目含泪。
望舒见过太平撒娇时眉眼弯弯的模样,见过太平发脾气时摔杯砸盏的模样,见过太平在诗会上被众人簇拥时光彩照人的模样,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太平这个样子,赤裸裸地把自己的野心摊开在她眼前。
她的太平,好像突然之间黑化了。
“望舒,如果不是我上位,那些男人不论是谁,武承嗣也好,李显也好,李旦也好,他们容得下你吗?”
望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是大周的明珠,是十六岁三元及第的天才,满朝文武,谁的锋芒盖得过你?那些男人,他们连一个能干的臣子都容不下,他们容得下一个比他们更耀眼的女人吗?”
“望舒,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新皇登基,他能容得下一个比他更得民心的臣子吗?他能容得下你这个功高震主、才华盖世的旧臣吗?到那时候,你的户部、你的银行、你的兵权、你的名望,统统都是你的罪名。你信那些男人?我不信。我只信你,你也只能信我。我们不一样,天下人反对我又如何?望舒,你助我上位,我保你一世青云路。我们只有彼此。”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那株海棠上残存的花瓣被一阵晨风吹落,簌簌地落在青石地上。
望舒垂下眼,看着太平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她伸出手,反握住了太平的手指。太平的手指冰凉,被她的掌心包裹住时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攥得更紧了。
“殿下,我答应你。”
望舒站起身,将太平也拉了起来,没有松开手。“但殿下,如今陛下春秋正盛,远不到需要站队的时候。武承嗣和武三思斗得越凶,陛下越需要他们来平衡朝堂。殿下若是也急着跳进去争,那在陛下眼里,殿下就和他们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