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昭把另一份文书递过去,“扬州分号主事呈报,码头上原来有几家私营的小船厂,原本只造渔船和近海小货船。咱们的造船坊开了之后,他们从咱们这边买了一批淘汰下来的旧木料和铁钉,又从咱们这边挖了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过去,如今也开始接商船订单了。规模不大,但势头很猛。”
望舒笑了笑,把文书合上放到一边,很好,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方向走。
然而朝堂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批国债在洛阳、长安、扬州三地同步发售,三十万贯额度五天之内被抢购一空。清河崔氏一家就认购了五万贯,太原王氏跟了三万贯,荥阳郑氏两万贯,弘农杨氏一万五千贯。
余下的额度被刘万贯等大商贾瓜分殆尽,中小商户连边都没摸着。
望舒连夜批复,第二批国债追加十万贯,扩大认购范围,允许中小商户以存款额的十分之一认购。但条件不变,必须先有银行存款账户,存款余额达到一定门槛才有资格购买。
第二批十万贯同样在三天之内售罄。
与此同时,泾惠渠支渠网络正式动工。工程所需的石料、铁钉、桐油全部从官营工坊采购,工坊的订单量应声上涨。基建工程雇用了周边州县近万民夫,民夫领了工钱在本地消费,周边商户的生意跟着水涨船高。
商户赚了钱存进银行,银行存款总额在三季度末又涨了一大截。
但这正是让士族们寝食难安的地方。
盐铁官营是祖制,铁矿铜矿官营也是祖制,这些他们认了。
但纺织、瓷器、造船这些行当,几百年都是民间自营的,士族手里有地有桑有蚕有织户,他们自己的庄园里就产丝绸,他们自己的商队就贩瓷器,他们自己的船队就跑海运。
如今朝廷把手伸进了这些行当,官营纺织坊的细麻布压得私营织坊喘不过气,官营瓷器坊的白瓷抢了私营窑场的大半订单,官营造船坊的海船一出船坞就接走了新罗倭国的订单,私营船厂连口汤都快喝不上了。
至于国债就更让他们窝火了,朝廷向百姓借钱办工坊,工坊赚了钱还国债,国债的本息从工程新增的田赋中拨付,从头到尾不经过地方官的手,也不经过士族的手。
士族手里攥着大把银子,除了存进银行买国债,竟然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存着?不生利。买地?限田令卡着。放贷?柜坊都倒闭了。
钱越来越往银行里集中,越来越往朝廷手里集中,士族手里还是有钱的,但他们说话的分量却越来越轻了。
御史台首先发难。
一个姓卢的侍御史上了一道奏折,洋洋洒洒近千言,核心论点是,“狄望舒以朝廷之名,行商贾之事,与民争利,利欲熏心。”
奏折里把银行、国债、官营工坊一锅端了,说银行是“聚民间之财为己用”,国债是“借百姓之钱充国帑”,官营工坊是“夺民之业,绝民之食”,说朝廷已经有盐铁专营和矿税,如今连纺织瓷器造船都要插一手,长此以往天下财富尽归朝廷,民间再无余财,士绅再无立足之地。
这道奏折一上,御史台里几个原本就憋着气的言官立刻跟风。
短短数日之内,弹劾望舒的奏折堆起来有厚厚一摞,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有说她“以朝廷信用为赌注,行险邀功”的,有说她“任用商户女充塞衙署,败坏官箴”的,有说她“借银行之名行聚敛之实,其心可诛”的。
这些奏折送到含元殿,武曌一本都没批,全部留中不发。
说的全是好处,坏处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