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士族们并不罢休息, 朝堂之外卢氏一位族老在士族聚会上公开说,“狄家女郎是要把我们这些百年世家赶尽杀绝”。
这话自然传到望舒耳朵里,大唐士族盘根错节, 如果将人得罪了,很多事就很复杂。姚崇将这些事与她说了, 狄望舒不以为然,她对士族可没有滤镜。
他们就是纸老虎,只是世人把他们看得过于重要了,因为这几百年, 换了那么多朝代, 都是士族在轮流坐。
但历史不是春秋笔法,大隋亡并不是李家是士族,一呼百应,而是杨广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把盛世治成了末日。
所以失了天下,士族把李世民的牛逼, 拿来给自己贴金, 说大隋是得罪了天下士族,被群起而攻之。
但杨广接过江山时, 4600万人口, 到他亡, 死了三千万人口,只剩一千多万人,是各族百姓快被杨广整得灭种了, 群起而攻之。
汉人经过魏晋南北朝,活下来的都是有家底的,隋唐各族人口杂居, 融为汉族,比如狄仁杰,他父是羌族,但母亲是汉族,他对汉文化更认同,便成了汉人。
包括隋杨、李唐,杨坚、李世民也有鲜卑血统。
这与是不是士族根本没关系,士族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百姓也把他们的力量看得太强了。
后面黄巢打进来,对照族谱杀,世人滤镜碎了才发觉,士族不过如此,被杀就会死。
只是现在不一样,他们还在神坛上没下来,百姓敬畏害怕,但他们的东西是虚的,只依附在百姓身上吸血。
还不如商人,商人好歹还帮着商品流通,他们是上吸朝廷下吸百姓。
纯蛀虫!
“他们说本官与民争利。”她冷笑道,“他们嘴里的民,到底是谁?”
姚崇没有接话,士族嘴里说的民,从来不是指百姓。他们的民是士绅,是地方望族,是那些几百年来把持着土地、人口、商路和话语权的门阀。
朝廷多收一分,他们就少赚一分。官营工坊多占一成市场,他们的私营作坊就倒闭一成。
银行多吸走一笔存款,他们手里的银子和放贷的利润就往朝廷的方向多流一分。这就是他们嘴里说的与民争利,争的不是百姓的利,是他们的利。
弹劾的奏折还在一本接一本地往含元殿送,措辞越来越尖锐,上折子的人也从御史台扩展到了六部。
礼部吏部也就罢了,就连工部也有人跟风,一个员外郎指责官营造船坊“垄断海运之利”,建议朝廷将造船坊转让给民间经营,朝廷只收税赋即可。
望舒每天准时到户部衙门当值,该批的公文照批,该开的会议照开。
他们叫嚣他们的,她干她的,她的事业如火如荼,进步很快。
折子送进去皇帝留中不发,那就是皇帝不想看。陛下不想看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理?
自嗨去吧,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弹劾的风浪被武曌一手压住,朝堂上的风向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士族在朝堂上弹劾狄望舒,武曌留中不发,这意味着陛下在保狄望舒。
李敬业叛乱被平定后,裴炎被处斩,清洗从文官蔓延到武将,朝堂上空出了一大批位置,这些位置大多被武承嗣和武三思的人填上了,但还有不少中层职位悬而未决。
寒门出身的官员们嗅觉最灵敏,他们既没有士族门阀的背景撑腰,也没有武氏宗亲的血缘护体,在朝堂上想要出头,必须找一棵大树靠着。
狄望舒就是眼下最粗的那棵大树。
于是秦府的大门再次热闹起来,礼单源源不绝,这些礼单上大多附着一封措辞谦恭的书信,开头无一例外是“久慕狄尚书风仪”,中间拐弯抹角地表达仰慕之情,末尾委婉地暗示“愿效犬马之劳”。
望舒也不想搭理,她没兴趣为别人的前程掉自己的脑袋,她不缺前途与钱,抱上陛下大腿就行了,结党营私就太过了,她的势力本就大,不能让陛下睡不着觉,很危险的!
她让周福都拒了,关门不许人进,不许收礼,哪个家仆敢收都赶走。
送礼的人不甘心,有人把礼物换成更隐晦的形式,托关系辗转相送。有人趁望舒在户部当值时直接把东西送到秦府门口,放下就走。更有甚者,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崔夫人的行踪,把礼送到了狄府那边,指望走崔夫人的路子曲线救国。
崔夫人倒也不糊涂,也不许狄府收,尤其是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谁敢收就分家,自立府门。
周福被这些络绎不绝的送礼人折腾得没了脾气,望舒给他加了工钱,都拒了,人红是非多,是这样的。
但狄望舒这条路走不通,总有人会另辟蹊径。太平公主的府邸在这个秋天忽然变得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论权势论恩宠谁能及太平?
她本来在洛阳官场上就人缘极好,平日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