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上月出货细麻布三千匹、丝麻混纺一千二百匹、精纺苎麻布八百匹。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三月,倭国那边订的丝麻混纺追加了两次,南海那边的占城商人订的细麻布比上季度翻了一倍。”
她翻过一页,又补充道,“长安分号那边也转了订单过来,西市的粟特商人订了一批特染的细麻布,要求染三种波斯色,我们的染坊刚试出来,第一批样品已经送过去了,对方很满意,说要签长期供货契约。”
望舒在染色区前面停下脚步,看着几个女工把一匹刚染好的靛蓝细麻布从染缸里捞出来,“成本呢?”
宋主事笑着邀功,“回大人,成本降了,越州生丝今年丰收,原料价降了一成。苎麻本地产,比从江南调运省了两成运费。再加上工坊上了规模之后摊薄了固定开销,细麻布的单匹成本比刚开工时降了将近两成。单月净利润已经超过一千五百贯。”
郑文昭在旁边飞快地记着数字,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混在织机的潮声里,他停下笔抬起头,正好对上望舒投过来的目光。
“郑郎中,单月净利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当初投入的本钱三万贯,不到两年回本,往后就是净赚。工坊赚了钱,一部分上缴户部充实国库,一部分留作扩大再生产,一部分用来还国债的本息。钱还是得转起来,将来商业能反哺农业。”
郑文昭连连点头,捧着账册跟在她身后,继续往下一家工坊赶。
这还是半年来,他们头一回去参观工坊运行,姚崇办事真的很靠谱。
洛阳城外瓷器坊的窑场比纺织坊更加壮观。郑文昭一到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跟进去。
窑场依山而建,三座新式窑炉一字排开,每座窑炉都有两人多高,炉膛里火光熊熊,从观火孔里透出来的橙红色光芒把整个窑场的墙壁都映得发亮。
窑工们光着膀子在窑前忙碌,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淌,在腰间系的粗布围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等待入窑的素坯,白瓷胎薄如蛋壳,在火光映照下几乎透明。
瓷器坊的主事姓康,是洪州来的老师傅,在景德镇烧了几十年窑。他拿着新出的样品给望舒看,一只白瓷碗,胎骨极薄,釉色温润如玉,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大人,这是给大食那边烧的,他们不喜欢太厚的胎。粟特商人带了波斯釉料配方来之后,这批试烧出来的效果更好,釉色比传统白瓷多了一层暖调,在阳光下看有点像象牙色。胡商抢着要。上月出货白瓷两万件、青瓷八千件,订单排到明年六月。净利润,上月突破两千贯。”
望舒翻了翻订单册子,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备注,粟特商人安某,携波斯釉料配方入股,已签契约,占洛阳瓷器坊一成股份。
“入股的事,康师傅怎么看?”
康主事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笑得憨厚:“好事,他们带来了波斯的釉料配方,咱们的窑工也跟着学手艺。以前咱们烧的白瓷只有大唐人认,如今掺了波斯釉料,烧出来的东西连大食人和拜占庭人都抢着要。销路宽了,工坊赚得多,窑工的工钱也跟着涨。上个月新招了三十个学徒,还不够用。”
望舒合上册子递给郑文昭,转身往外走时随口问了一句:“民办工坊那边怎么样?”
康主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尚书大人会问这个,他想了想才答道:“小的倒是听说,城郊新开了好几家私营窑场,都是跟着咱们瓷器坊学的新式窑炉,也烧白瓷,也接胡商的订单。他们的规模小,但成本低,烧出来的东西品质不如咱们,架不住价钱便宜,倒是抢了咱们一部分低端订单。”
“挺好,合作要共赢。”望舒说完便上了马车。
毕竟她是要做大蛋糕,而不是抢百姓的饭碗,大唐完全可以吃自由贸易的福利,以世界之财供养大唐。
马车上,郑文昭终于忍不住问了订单的事,民办的如果多了,工坊岂不是难以赚利?
望舒靠着车壁,摇摇头,“官营工坊做技术门槛最高的、前期投入最大的、别人做不了的。民办工坊跟着学,说明官营工坊的技术在往民间扩散,这是好事。他们做低端,我们做高端,他们养活几十个工匠,我们养活几百个工匠,各有各的活路。市场不是一块死饼,市场是一池活水。民办工坊越多,来洛阳订货的胡商就越多。胡商越多,整个洛阳的瓷器生意就越大,官营工坊分的自然也多。”
扬州造船坊的数据是最漂亮的,郑文昭把扬州分号转来的订单汇总放在望舒案头,很是震惊。明州港的造船坊订单排到了后年,扬州的造船坊一开工就接了十几条商船的订单,如今半年过去,已经交付了四条中型海船,手头还有九条在建。新罗和倭国的海商甚至直接派人常驻扬州,等着排期。净利润上个月突破了三千贯,是洛阳纺织坊的两倍。
“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