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荐的人,她信你,朕也信你。银行的事,不能出半点纰漏。”
“臣明白。”姚崇拱手一礼,声音沉稳,“陛下放心,臣既受狄尚书举荐之恩,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尚书,绝不辜负陛下与尚书的信任。”
武曌微微颔首,“下去吧。”
姚崇走出含元殿,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绯色官袍,比他当年被贬时穿的那身足足高了好几级。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是十八年前了,他二十一岁,刚中了明经科,在长安城里谋了一份差事,一边做着不入流的小吏,一边等着吏部的选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租住在长安城西边一间破旧的民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每个月最奢侈的事就是去西市上吃一碗热腾腾的水盆羊肉。
就在那段捉襟见肘的岁月里,有人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去一户人家做西席,教一个四岁的孩子读书识字。
束脩不低,还管一顿午饭,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了。
是狄大人帮了他,他要教的学生,是狄家最小的女儿,狄望舒。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情形,四岁的小望舒梳着双丫髻,穿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坐在书房的矮榻上,两条小腿悬在榻沿下面晃来晃去。
她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开口便问,“先生,能不能不读书,你会不会讲三国?阿耶只给我讲了一半,讲到曹操火烧乌巢就不讲了,他说后面的事他也不知道。你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他没有讲三国,而是按部就班地教她读千字文,但小望舒显然对千字文没什么耐心,她嫌千字文太简单,翻了一遍就丢在一边,缠着他要学算术。
他当时觉得这孩子不过是图个新鲜,便随手出了几道简单的加减题想打发她,结果她几乎不假思索就报出了答案,连算盘都不用。
他又出了几道更难的乘除题,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对了。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个学生不是寻常孩子。
他教了她两年,从她四岁教到六岁。后来他的吏部选官下来了,要去外地赴任,便辞了狄家的西席。
她也入了国子学。
如今十八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望舒已经长成了大周的户部尚书,穿紫袍佩金鱼袋,当朝宰相。而他这个当年的西席先生,兜兜转转十八年,反倒成了她的下属,要靠她的举荐才能重回朝堂。
姚崇想到这里,嘴角浮起温暖的笑意。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说书人编的故事还离奇。
他回到临时赁下的小宅子时,夫人正在院子里晾晒被褥。
见他回来便迎上来问他见陛下的情形,他一一答了。
夫人听完松了口气,“元之,今日是不是该去拜见狄尚书,我帮你把礼备好了,毕竟人家举荐了你,于情于理都该登门道谢。”
“自然要去,家里有一方端砚,是当年从许州带出来的,质地极好,正好送给狄尚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