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封他为右卫大将军,统领洛阳宫城内外诸卫,加封梁国公。武三思出列跪拜,铠甲叶片哗啦作响,声音洪亮地叩谢圣恩。
然后是武承嗣,封魏国公,拜礼部尚书。武攸宁封楚国公,拜右卫将军。
武家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出列受封,像是春天里抽条的树枝,一夜之间便铺满了整个朝堂。
望舒站在队列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武曌把武家子弟安插进军权和礼部的关键位置,但是武家人不行啊!
武三思在里头都算是最出色的了!造孽啊,这货一步登天,位置比她还高。
望舒磨了磨牙,武三思这人生剧本,过于爽了吧?
这对吗?
大封之后,武曌又颁下了另一道旨意。“武举开设,自明年起,各道州县举荐勇武之士入京应试,考马射、步射、马枪、负重、言语、材貌,择优授官。与科举并列,文武并重,不拘一格。”
本朝重文轻武已久,武将的晋升渠道远不如文官通畅,武举的开设意味着武将们有了自己的科举,不再需要依附于门阀和军功世家。这是收买军心的一步棋,也是削弱关陇旧阀的一步棋。
“当年先帝在位,二圣临朝,狄望舒以女子之身应试科举,满朝哗然,朕力排众议准她入考场。如今她已是大周户部侍郎,国之栋梁。可见科举取士,本就不该分什么男女。自今日起,天下女子皆可参加科举,各州县不得阻拦。”
这道旨意让几个礼部的老臣同时变了脸色,可他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刘祎之的血还没干,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新帝的霉头?
望舒站在队列里,这番话从武曌嘴里说出来,落在她的耳朵里,让她心头发热。她想起当年自己在应试时受过的那些冷眼和嘲笑,从今往后,那些和她一样想要走这条路的女子,不会再因为性别而被挡在考场门外。
散朝的钟声终于敲响,百官鱼贯退出含元殿。望舒走出殿门的时候,春末的日光正正地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带着洛阳城特有的湿润气息。她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转眼之间,她是大周朝的户部侍郎了,还入了宰相台阁。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杨昭。他走到望舒身侧,两个人并肩往户部衙门的方向走。“狄侍郎,”
他叫她的新官职,他就说狄望舒是个福娃,护着她官升的是蹭蹭的,一年抵以前二十年,“往后你我可就是平级了。”
“杨尚书言重了,您是尚书,我是侍郎,自然是您的下属。”
杨昭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客气话。望舒加了同平章事的衔,她随时可能绕过他这个尚书直接在政事堂议事。
他不是嫉妒她,他杨昭爬到今天,见过太多有才的年轻人被提拔得太快然后摔得更惨。他只是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狄侍郎能在风口浪尖上站多久。
郑文昭和孙仲言从后面追上来,两个人的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雀跃。郑文昭抱着一摞文书,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嘴上却还在装正经:“狄侍郎,您回了值房得先把度支司下半年的预算核了,后天政事堂要用的。”
“知道。”望舒接过他手里的文书翻了翻,“河南道的漕运账和关中水利的拨款单子呢?”
“在我这儿。”孙仲言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牛皮袋子,“昨晚就核完了,等您过目签字就能发下去。”
四个人快步走进了户部衙门,值房里的账册已经从长安搬过来的那批重新上了架,按道、州、县分门别类,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望舒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郑文昭这个人别的不说,做事细致是一等一的。
他们俩都出身寒门,三十多岁了,一直做着辛苦琐碎的实事。
修文坊的街坊邻居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新帝登基大封百官,修文坊里住的那位狄家娘子从五品郎中一下子跳到了四品侍郎,还加了同平章事的衔,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几个相熟的邻家妇人端着自家做的美食上门道贺,嘴里说着“恭喜狄大人高升”,眼睛却不住地往门里瞟,想看看这位年纪轻轻的女侍郎住的是什么样的宅子。
秦昀笑着替望舒接了那些美食,又让盈盈拿了些从长安带来的干果蜜饯回赠,客客气气地把邻居们送走了。
终于清静下来,转身便看见望舒的汗血马停在了府门口。
望舒翻身下马,她把马缰递给小六,走到秦昀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秦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恭喜狄侍郎。”
望舒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撒手撒手,还在外面呢!”
秦昀松开她,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我让人备了一桌好菜,羊肉是今早在南市买的,鱼是洛水里现捞的鲤鱼,还开了一坛汾酒。今晚得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望舒跟着他往里走,正院的花厅里果然已经摆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