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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的含元殿比长安那座略小些,却因少了那些盘龙雕凤的描金彩绘,反倒显得更加肃穆庄重。
殿顶的藻井新刷了金漆,日月星辰的图案从穹顶中央向四方铺展,正中是一轮以金箔贴成的烈日,光芒万丈。
武曌坐在御座上,身着十二章纹的衮冕,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旒珠垂落在她额前,将面容衬得愈发深不可测。
丹墀之下,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太常寺卿高声唱喝,礼官捧上册宝,文武百官在裴炎的率领下山呼万岁。
那声音从含元殿中传出,越过天津桥,越过洛水,越过洛阳城七十二坊的坊墙,传遍天下。
武曌微微抬起下巴,如今这座江山终于不再姓李,她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母亲。她是武曌,日月当空,普照万物。
她缓缓站起身来,旒珠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朕,武曌,承天命,即皇帝位。国号大周,改元天授。”
殿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山呼声。那声音里有真心拥护的亢奋,有随波逐流的漠然,也有藏在喉咙深处的恐惧和隐忍。
武曌听得很清楚,“赐爵百官有差,大酺三日,天下同庆。”
她说完这句话,便重新坐回了御座上。礼乐声起,太常寺的编钟和石磬奏出了雄浑的雅乐,那是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天子登基才配享用的乐章,上一次奏响还是在长安,李显登基的时候。
短短数月之间,同一个乐章为两个皇帝奏响,而前一个皇帝如今正被幽禁在房州的别所里,连消息都传不出来。
裴炎站在宰相班列的最前方,双手捧着笏板,面色如常。从李旦的禅让诏书颁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御座上的那个女人一眼,她正在接受百官的朝贺,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呼声渐渐平息,武曌抬起手,殿中立刻安静下来,她开始宣读新朝的第一次大封赏。
王方庆从户部尚书的班列中出列,跪在丹墀下听封。武曌迁他为中书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入宰相班。
王方庆今年五十有六,出身太原王氏,是关陇士族中少有的实干派。
他在户部多年,精于钱粮调度,为人低调务实,从不结党,也从不顶撞上意。武曌用他,看中的是他的出身和能力并重,用士族的人,堵士族的嘴,这是她惯用的手腕。
紧接着是杨昭,他从户部侍郎一跃而升为户部尚书,接替王方庆留下的位置。杨昭出列跪拜的时候,面上波澜不惊,但站在户部队列里的望舒看见他的手指在笏板上攥得发白。
他从一个高门的边缘人物爬到六部尚书的位置,用了二十多年。
望舒正想着,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户部度支郎中狄望舒,擢升户部侍郎,仍领度支司事,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衔,入值含元殿议政。”
满殿的目光刷地转向户部的队列,落在那个穿着五品浅绯色官袍的年轻女人身上。
二十岁的户部侍郎,还加了同平章事的衔,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提拔,这是直接把人往宰相班列里塞。
虽然离真正的宰相还差着品级,可这个衔意味着她有权参与政事堂的议事,有权在宰相们面前直接发表意见。
这在本朝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望舒迈步出列,双手捧着笏板,跪在丹墀下叩首谢恩。她知道满殿的人都在看她,她知道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有警惕,那又如何?权力实实在在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郑文昭站在她身后,激动得官袍袖子都在微微发抖,孙仲言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长官发达了!!
长官发达后,离他们发达还远吗!
武曌在御座上看着望舒退回去,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诏书,“上官婉儿,擢升为凤阁舍人,掌诏敕起草,入值含元殿。”
婉儿从侧殿走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女官服制,腰系银带,发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摇。
她走到丹墀下跪拜谢恩,姿态比许多在朝多年的老臣还要从容。凤阁舍人是中书省的要职,掌管制诰,参与机要。
这个位置历来由中书省最优秀的文官担任,而婉儿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紧接着武曌又封了十几位女官,尚宫局的王尚宫被封为内侍省少监,司籍司、司乐司、司膳司的几个掌事女官也各有升赏。她将宫中的权力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把那些跟了她十几年的老人都安插到了关键的位置上。
这些女官品级虽不高,却掌握着含元殿和后宫的实际运转,是离皇帝最近的人。
武曌封完女官,又看向武将的队列。武三思站在左武卫将军的行列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