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架走时的嘶喊声还在他耳边。他们一个一个地从他面前消失,像秋叶一样落得干干净净,如今轮到他了。
他站在这里,穿着衮冕,被百官山呼万岁,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他连登基大典都没有,连衮冕都是三哥穿过的。母亲让他坐在御座上,他就得坐在御座上。母亲让他来洛阳,他就得来洛阳。
他忽然觉得很冷,洛阳的春天比长安暖和,可他还是觉得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的长史崔明德。崔明德跟着他十几年,从豫王府跟到洛阳宫,是他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殿下,天色晚了,该回殿里了。”
李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金色旗帜上,像是被钉住了。
“崔卿。”
“臣在。”
“朕想禅让。”
崔明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李旦面前,压低了声音,“陛下慎言!这等话万万不可再说,若是传到圣母神皇耳中——”
李旦转过头来看着他,“朕从登基第一天就想说这句话,朕想了整整一个多月,朕不是一时冲动。崔卿,你看看这宫墙上的旗帜,你看看朕身上这件衮冕——三哥被废了,母亲就把它穿在了朕身上。朕穿着它,每一天都觉得浑身发冷。”
“陛下!”崔明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泛红,“您是天子,是先帝的骨肉,是大唐的皇帝!您怎能说出这等自轻自贱的话来?高祖、太宗、先帝三代基业,岂能——”
李旦打断他,“岂能断送在朕手里?可朕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住什么?朕的兄长们一个一个都没了,朕是最后一个。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朕有什么本事,只是因为朕还没碍着她的事。等有一天朕碍着她了,朕的下场不会比兄长们好半分。”
崔明德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想反驳,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心里清楚,李旦说得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是龙椅上最孤独的人。他没有外戚可以倚仗,没有军队可以调动,没有大臣可以托付,他什么都没有。
李旦垂下眼,“拟旨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