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起云涌(一) 朕想禅让
百姓,把桥头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显然是提前得了信,天不亮就在这儿候着了。

    武曌的凤辇在天津桥头停下。

    洛阳城里的衙署果然如武曌所言,早已收拾妥当。六部九寺各有驻地,都集中在皇城东南角,离天津桥不远。

    户部的衙门比长安的略小些,但院落规整,度支司的值房窗明几净,郑文昭一进门便直奔账册架,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要把从长安带来的账册按原来的编号重新上架,孙仲言已经在角落里找到了放算盘和笔墨的柜子,正往外搬。

    百官在衙署里认了门,便各自散了。家眷的车队比官员们晚到了半日,各府的下人早在城门口等着,引着自家主人往宅子去。

    狄仁杰从值房里出来,正一边理着袖口一边往衙门外走。望舒站在廊下等他,父女俩并肩走着,夕阳已经沉到了城墙下面,天色暗了下来。

    “你娘和你哥哥他们已经先过去了,府邸在洛水南岸的尚贤坊,离这儿不远。”狄仁杰看了她一眼,“你是跟爹回去住,还是——”

    “秦家在洛阳有宅子,离尚贤坊就隔两条街,我们俩住那边去。”望舒朝身后看了一眼,秦昀正牵着她那匹汗血马等在街对面,远远朝狄仁杰行了一礼。

    狄仁杰看了秦昀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你那三个哥哥都在尚贤坊,你娘嘴上说不在意,心里肯定惦记你。明日记得过来吃顿饭,让你娘看看你。”

    望舒笑着应了,看着父亲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往洛水南岸去了。

    秦家的宅子在修文坊,地段果然如秦昀所说相当不错。坊门进去第三家便是,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被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秦府的匾额,台阶扫得干干净净。

    这宅子是秦家祖上在洛阳置办的产业,秦家几代人在长安为官,洛阳的宅子便一直空着,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

    如今门庭重新热闹起来,那几个守宅的老仆早早得了信,把里里外外都洒扫了一遍。

    望舒推开大门走进去,绕过影壁,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正堂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回廊连接着前后院,后头还有一片小花园。

    园中一棵老槐树少说也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地撑着半边天。树下是一方石砌的池塘,水里养着几尾锦鲤,听见脚步声便簇拥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讨食。

    池塘边种了几丛牡丹,花开得正盛,暮色里看不清颜色,但晚风送来的花香浓郁得化不开。

    “你这比长安的宅子也不差。”

    “那当然。”秦昀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把汗血马的缰绳交给小六,“修文坊这一片住的都是秦家的故交,这宅子从我祖父起就有了。走,去看看正院。”

    周福和沈浪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指挥着几个粗使仆役往正院里搬箱子。沈浪一人扛着两箱子书从马车上下来,面不改色地穿过回廊往书房走。

    盈盈和方婶在后院收拾灶房和卧房,方婶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已经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烧火了。

    卧房在正院的东厢,盈盈已经提前把床铺好了。洛阳的气候比长安湿润些,被褥是新晒过的,摸上去蓬松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日头香气。

    屋里点了一盏纱灯,光晕昏昏地拢在纱罩里,照得满室温软。

    望舒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忽然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在马上颠了十来天,每天天不亮起床赶路,夜里住馆驿还要核户部的账目,全靠一股气撑着。

    如今终于站在洛阳的土地上,站在自己的宅子里,那口气一松,倦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把官帽摘下来搁在桌上,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秦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面,方婶到了新厨房头一件事就是擀面条,汤底是羊肉炖的,撒了一把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累坏了吧,今日估计也没力气吃什么,吃碗面,吃了再歇。”

    望舒接过筷子,埋头吃面,两个人就这么对坐在灯下对付了晚饭。

    “我一想到明日去尚贤坊看我娘,户部那边还有一堆账册要重新编号上架,我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累啊。”望舒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你那边呢?有什么要忙的?”

    秦昀接过她的碗搁一边,起身去给她倒了一盏温茶,“我没什么事,明日先陪你回去看岳父岳母,这快与迁都有得一拼了,累也正常。”

    望舒摇摇头,“这才刚开始呢。”

    虽然现在很累,但是风雨来临前,最平静的时候了。

    李旦站在洛阳宫的宫墙上,看着满城招展的金色旗帜在晚风中翻卷。

    从长安到洛阳,他坐在那辆六匹白马拉着的御车里,走了整整半月。这半月里他想了很多事,想起大哥李弘,想起二哥李贤,想起三哥李显。

    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二哥被贬出京后自尽,三哥在含元殿上被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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