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也没想到,新帝这么蠢,而韦后又蠢又毒。
“你发现,你对付不了那两个年轻人。他们不按你的规矩来,他们比你想象的更蠢,也更狠。”
她站起身来,走到裴炎面前,低头看着他。
“朕重新临朝,但裴炎,你要记住,今日是你来求朕的。”
裴炎以额触地,“臣,铭记于心。”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安静得诡异。李显称病免了早朝,韦香儿也没有再传出什么新的动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得透不过气的死寂。裴炎照常在中书省批阅奏疏,面色如常,只是话比往日更少了。
他的属官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连递文书都放轻了脚步。
第四日,李显忽然传旨恢复早朝。
消息来得突然,连裴炎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李显至少会再拖几日。
含元殿上,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李显坐在御座上,面色比前几日憔悴了些,眼眶微微泛青,像是几夜没睡好。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的时候,带着强撑出来的威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让裴炎奏事,而是开门见山,一开口便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擢升韦玄贞为侍中,中书省今日便拟旨。”
望舒真的不懂,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他以为他是李治,韦后是当年的武后吗?就这么迫不及待。
裴炎站了出来,他手持笏板,走到丹墀正中央,“陛下,韦玄贞有何功德,敢为侍中?先帝创业艰难,将这份基业交到陛下手里,是让陛下守成拓土、光大宗庙,不是让陛下拿来讨好一个妇人的。”
李显的脸色刷地变了。“裴炎!”
他猛地站了起来,“你放肆!”
裴炎没有退,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陛下今日擢韦玄贞为侍中,明日便要擢韦玄儆为尚书,后日是不是要把这大唐的天下都送给韦玄贞?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岂能坐视陛下将祖宗基业拱手送人!”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这话已经不是进谏了,这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裴炎性子刚直,可谁也没想到他敢刚直到这个地步。
李显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然后他猛地一拍御案,“朕就是把江山都给了韦玄贞,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嗡嗡回荡,那些站在最前排的老臣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有几个已经跪了下去,却不敢说一个字。
“朕是皇帝!朕想用谁就用谁!你裴炎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朕面前指手画脚!”
含元殿的穹顶太高了,高到李显的怒吼传上去又被弹回来,一遍一遍地撞击着殿中每一个人的耳膜。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殿门口站着的羽林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戟杆。
这时一个声音从侧殿传来,“够了。”
侧殿的门被内侍打开,武媚娘从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冠上的珍珠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裙裾曳过金砖的声音细碎而绵长,李显僵在了御座前。
他的手还保持着拍案的姿势,脸上的怒意还没有褪尽,可当他看见母亲从侧殿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水兜头浇下,生出被欺骗了的愤怒。
“母后?”他的声音劈了叉,“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还政了吗?”
武媚娘走到丹墀中央,在裴炎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裴炎,你说得对。先帝将江山托付给你,不是让你看着它被一个无德无才之人败掉的。”
含元殿中响起了极轻的、压抑着的骚动,有倒吸凉气的声音,李显的脸彻底白了。
“母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您这是做什么?朕是皇帝!朕已经登基了!您凭什么干涉朝政?凭什么拿朕的旨意当儿戏!”
武媚娘终于正眼看向他,她看着这个儿子,这个她一手扶上龙椅,在先帝灵前哭得站不起来的儿子。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李显眼中的愤怒开始变成恐惧。
“皇帝,这江山是高祖、太宗、先帝三代人打下来的,是天下的江山,是万民的江山,不是你的江山。你是皇帝,皇帝就可以把这江山拱手送人?就可以把祖宗基业当成讨好女人的筹码?你也配做这个皇帝?”
“母后——!”
“你连你父皇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武媚娘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父皇在时,日日勤政,废寝忘食。你呢?你登基才几天?除了立韦氏为后、提拔韦玄贞,你还做过什么?韦香儿在你耳边吹几句枕边风,你就连祖宗都不要了。你把朝堂当什么了?把天下当什么了?”
武媚娘不再看他了,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着即废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