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司的一个书令史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知不知道她的宅子?永宁坊那处,就是当年天后赐给她的,比咱们王尚书的府邸都不差。人家来户部当郎中,怕不是为了那点俸禄,就是图个事做。”
金部老令史嗤笑了一声,“这位狄大人的后台硬着呢。她爹是狄仁杰,当朝宰相,她自己是天后跟前长大的,跟太平公主是手帕交,如今又到了户部,杨侍郎还是她当年的老上司。你们说她这后台,满朝文武有几个比得了?”
“唉,人比人不能比,咱们在这衙门里熬了一辈子,未必赶得上她三年。”
这些八卦与酸话自然也传到了周康耳朵里,他在自己的值房里,一边翻着账册一边听自己的心腹令史低声禀报闲言碎语。“这些话,听听就得了。”
他的语气平淡,“人家骑什么马、住什么宅子,那是人家的本事,轮不到咱们置喙。你把心思放在账册上,江南道的盐铁账目核对完了没有?”
那令史碰了个软钉子,连忙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周康重新拿起朱笔,翻开面前的账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议论愈演愈烈,到了第四日午后,几个司的主事在茶水房歇脚时又聊起了这个话题,被恰好路过茶水房门口的王方庆听了个正着。
王方庆今日刚从宫里回来,手里还捧着门下省发还的几份奏抄,本是打算回值房批阅的。
他今日在含元殿议了大半个时辰的边镇粮饷,眉头还没舒展开,心里正盘算着今年河北道旱灾的赈济款怎么调配才不超支,便听见茶水房里飘出几句刺耳的闲话。
“狄大人那匹汗血马,今日又拴在马厩最里间,喂马的老孙头说那马一天吃的精料比别的马贵三倍——”
“三倍?我看不止。那马身上的马鞍都是定制的,镶了银扣,一看就不是衙门里领的——”
“啧啧,尚书大人与侍郎大人都没这排场——”
王方庆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户部当了几年尚书,知道衙门里人多口杂,茶水房里的闲言碎语从来就没断过,但这样的话实在不成体统。
他迈步走到茶水房门口,往门框上一站,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人。
茶水房里的几个主事和令史看见门口站着的紫袍身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主事连忙站起来,其余几个也慌慌张张地起身行礼,方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茶水房,霎时间安静得连滴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多嘴多舌什么?”王方庆的声音压得茶水房里的每一个人都缩了缩脖子,“户部的俸禄是让你们来嚼舌根的?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核核账册。金部去年的库藏账目跟度支司的预算对不上,差了两万贯,你们谁有闲心去把这事查清楚?”
没人敢吱声。
几个主事和令史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去。
王方庆扫了众人一眼,又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他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茶水房里的人才敢慢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放下茶盏,灰溜溜地散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