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这不是前些日子西域贡来的汗血马吗?”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周福,绕着马转了两圈,伸手想摸,那马打了个响鼻,吓得他又缩了回去,嘴里却一刻没停地嚷嚷,“上回在宫中马厩我隔着栅栏看了好几眼,惦记了大半个月,姑母说这马只贡了几匹,她给了心腹重臣,怎么有一匹在这儿?”
武三思捂着心口,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朝刚回来的望舒喊道:“狄望舒!姑母居然把汗血马给你了?我求了大半个月她连根马毛都没给我,给你了?”
望舒刚从宫里回来,官袍还没换下,迈步进了院门,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我府上哇什么呢?”
武三思完全不接她的茬,继续围着他的马伤心地打转,“汗血宝马,汗血宝马啊!你知道这马有多稀罕吗?我武三思在姑母跟前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没见姑母赏我一匹?”
他越说越伤心,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终究是情分淡了,淡了啊!”
望舒在廊下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嗤笑,“你倒是去天后跟前哭去,在我这儿哭有什么用?”
武三思不理她,又绕着马转了一圈,越看越心痒。
他的表情从悲愤转为谄媚,转变之快让一旁的盈盈都看呆了。他走到廊下,凑到望舒身边,“望舒妹妹——”
“叫狄大人。”
武三思从善如流,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了,伸手就往她肩上搭,“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交情摆在这儿。你这马刚到家,还没跑过长安的道吧?让我帮你遛两天,保准把马遛得又肥又壮——”
“撒手。”
武三思不死心,又把手伸向马背,指尖刚碰到汗血马光滑的皮毛,望舒的声音便从廊下飘过来,“撒手。”
他就摸,“小气!太小气了!当年在长安一起读书的时候,我给你背了多少锅?骑两天怎么了?”
望舒站起身来走到汗血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在她手底下温顺得很,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打了个轻轻的响鼻。
武三思看得眼热,又想伸手,“就让我骑一圈——”
“周叔,送客。”
“别别别!不看马了还不行吗?我是来看太平说的那什么高尔夫的,让我留下吃个饭总可以吧?”
望舒又好气又好笑,“饭可以吃,马不行。”
她自个都没骑上去呢!
秦昀此时正好从后院出来,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圆领袍,他一眼看见那匹正昂首阔步的骏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去,绕着马转了一圈,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这马是府上的?”
“天后赐的。”
秦昀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越看越满意,转头对周福道,“单独给它辟一间厩房,离霹雳远些,两匹公马挨近了容易掐架。等安顿好了你来找我,我亲自给它刷毛。”
周福笑着应了,牵马往马厩深处走。秦昀这才注意到廊下还站着个人,走过去笑道:“武大人也来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武三思的肩膀,让武三思疼得磨了磨后槽牙。秦昀当不知道,揽着他的肩膀往花厅里让,“正好赶上饭时,一起用个便饭。”
花厅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望舒换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坐在主位,苏荷领着几个丫鬟端了新沏的茶上来,武三思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坐下,端起茶灌了一口才匀过气来。
望舒看着他,“武兄,长安最近有什么热闹事?”
不提还好,武三思语气酸溜溜的,“今年最出风头的就是你狄大人了,人在晋阳,名声把长安城都盖了过去。然后才是今科状元宋璟,二十出头就中了明经科的状元,长得也俊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结果不知道谁,不在长安也硬夸你,把他存在感都夸没了。”
望舒微微一顿,“宋璟?”
这名字她太熟了,开元名相,与姚崇并称“姚宋”,算算时间,他确实该在武周时期崭露头角了。
姚崇都在地方上当了好几年的官了。
武三思见她有兴趣,眉飞色舞的,“对,长得那叫一个俊俏,人又板正,不苟言笑。琼林宴上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谁也不巴结,倒是有不少老大人去巴结他。新科状元嘛,前程无量,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他倒好,一个都没应,说自己年纪尚轻,功业未立,先不谈婚嫁。”
他夹了一筷子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清高得不行。”
望舒看着武三思,这货都没中科举,官已经跟她一样,都是五品了,这谁与他一比,都是清流啊!
一顿饭的时间,望舒把想知道的情报都套出来了,武三思吃完饭走出了府门都疑惑,他今天干啥来了?
?
百思不得其解。
李治今日精神尚可,半靠在紫宸殿偏殿的软榻上,额上还扎着御医新换的药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