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显紧紧攥着韦莲儿的那只手上,眉梢微微挑了挑。
李显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人,连忙松开手,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又跨了一步,挡在韦莲儿身前。他整了整衣冠,朝武媚娘行了个礼,声音比方才收敛了几分,但急切劲儿怎么都压不住,“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
武媚娘慢悠悠地,“说。”
李显深吸一口气,把身后的韦莲儿拉到身侧,“母后,这是韦侍郎的侄女,豫州司马韦玄贞的女儿,闺名莲儿。儿臣……儿臣想纳她为侧妃,求母后成全。”
殿中安静了一瞬,韦莲儿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两只手绞着裙带,指尖都在发抖。
武媚娘的目光越过李显,落在韦莲儿身上,打量了片刻。
她这几日看不惯太子妃,但皇帝还活着,她不想再碰宗室的敏感神经,韦家想借太子的势往上爬,她也能借韦家的手敲打敲打太子妃。
“过来,让朕看看。”
武媚娘朝韦莲儿招了招手,韦莲儿怯生生地走上前去,武媚娘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端详着她的脸,笑道:“上次见你就感叹好个标致的孩子,生得玉雪一般,难怪显儿为了你连礼仪都顾不得了。”
上次狄仁杰与韦侍郎说完话,韦侍郎坐立不安,干脆就带着侄女去见天后,在天后面前过个脸。
韦侍郎能在官场经久不衰,也是有能耐的。
韦莲儿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天后陛下谬赞……”
“不过你这名字,”武媚娘微微偏头,沉吟了一会,“莲儿虽雅,却是水里的花,水里生水里长,离了水便活不成。朕给你改个名儿,叫香儿。韦香儿,香远益清,经久不散。”
韦莲儿愣了一瞬,连忙起身要谢恩,被武媚娘按住了。
一旁的李显早已喜上眉梢,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母后不但答应了,还亲自给莲儿改了名,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有了母后的点头,他就能和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此刻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望舒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由于她的蝴蝶,让越王提前死了,没让他活着起兵。
如今的太子妃赵氏,由于母亲常乐公主活得好好的,自然也活着,还未被天后弄死。
但她看着,为赵氏感叹,她生错了人家,这个时候生在李唐宗室,还嫁了李显,注定是活不长的。
婆婆不喜,李显也不爱她,李治一去世,她就到头了。
天后的儿媳不好当,但韦香儿不一样,她似乎没被天后针对过,哪怕李显是因为韦家被废的。
武媚娘笑了笑,“行了,你们退下吧,朕与望舒说会话。”
李显得了侧妃,行礼后又拉着韦莲儿跑了,说笑声传了回来。
望舒很是感叹,明明儿子都有了,李显却像初恋般一样,怎么做到如此视结发妻子如无物的?
望舒笑着看向天后,“天后陛下,太子殿下好眼光。”
武媚娘哈哈大笑,“是啊,这姑娘眼里有野心,藏狠劲,看着是比太子妃舒服多了。”
望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媚娘看向她,“望舒,你还小,不懂这世道人心,有野心的姑娘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她们不会在乎其他的,敢争敢抢活得通透。”
这种人最识实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刀。
武媚娘这辈子最恶心就是说一套做一套,韩国夫人就是这样,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借口一堆,但凡她直言,就是嫉妒,就是恨,就是想拉下她,她都能高看她一眼。
既要又要,她听着恶心。
亲姐姐的背叛,让她至今对那样性格的女人,都有了偏见。
挡她路的,她都会清理掉,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敌人是不分性别的。
她的儿子骂她是吕后,府中藏着刀兵,给他一个可趁之机,他都敢用刀挥向自己母亲,亲母子且如此,何况外人。
……
望舒离开宫后上了马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发现三年不见,陛下更偏执了,与以往很不一样。
时间在打磨,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过皇帝没见她让她挺开心的,她也不想见那老登。
武三思正围着汗血宝马团团转。
他是听说太平新得了一套什么高尔夫的玩意儿,专程跑来狄府想开开眼,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周福牵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往后院马厩走。
那马鬃毛乌黑,四蹄雪白,昂首阔步的姿态,一看就不是凡品,武三思的眼珠子当场就直了。